黎川抬起眼睛,自嘲道:“会长想困住我,不用找这种理由的。”
祝见明闻言笑容深了一些,他没接话,起身便要离开。
“等等。”
铁链哗啦一声响,黎川伸出手,拽住了祝见明的胳膊。
他仰起脸,声音沙哑,“您能救我,对吧?”
祝见明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袖子,又抬眼看向黎川。
他不着痕迹地将黎川的手拂去,笑容不变,说话滴水不漏,“话可不能乱说,我是给会长办事的人,如今会长看中你,把你安置在这星海岸,我又能做些什么?”
“会长为人,阴晴不定。”黎川声音发颤,一脸走投无路的绝望,“我不了解他,但您一定比我懂得多,必要的时候,也能在会长面前帮我美言几句,让我...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活得像条狗。”
祝见明眉毛一挑,来了商人的那股精明劲儿,“我凭什么帮你?你是逐星号上来的人,按理说,受爵文商会罩着的。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和宋爵文是死对头,他没罩住的人,我没有帮忙扶持的道理。”
“我只是一个游客,对你们的纷争不感兴趣。”黎川摇头,慌忙的眼底只有求生欲,“我只想找一条路,能让我活下去。我不想这么没尊严地被囚禁在这,我也不想像祁月那样死的不明不白。”
祝见明“哦”了一声,还是一副虚假的笑面,“那你…有什么筹码?”
黎川眼神躲闪,仿佛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我不知道,但是在船上的时候,我听见了老船员们议论,说繁都的水深,繁星会最大,可下面好几股势力在暗中较劲。爵爷的商会和武装,祝老板的星街情报网,还有暗处的杀手组织,叫什么玻璃…玻璃…”
“玻璃巷。”祝见明淡声补上。
“对,玻璃巷。”黎川眼底亮了亮,抓住救命稻草般,加快了语速,“像我这种人,对爵文商会和玻璃巷都是没用的,但如果您偶尔也需要了解一些会长身边的消息,我或许可以有机会帮您留意。”
祝见明的目光落在黎川身上停了半晌,似是在权衡,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黎川沉默一会儿,抬头迎上他的注视,缓慢道:“我能做你的眼睛,在会长身边,帮你看到你看不到的。作为回报,你用你的方法保住我,如果有一天会长腻了,厌烦了我这枚棋子,您想办法让我回到翡港。”
祝见明唇角弯了弯,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裤腿,“下命令把你栓在这儿,是会长的意思,吃喝拉撒,都得在这儿。会长在养病,也不一定多久才能想起你。”
“那我不如死了算了。”黎川顺着话头接道。
祝见明点点头,“好主意,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正好可以测试一下,你是不是有这样的筹码。”
黎川立刻懂了。
祝见明想要测试的,是解寒声对他的态度,这和他自己想要弄清楚的事不谋而合。
黎川转了转脖子,金属项圈的棱角硌着皮肤,他猛地一扯,脖颈上顿时豁开一道口子,鲜血缓慢地涌了出来。
祝见明的瞳孔微缩,面上露出些微的震惊,看着那血顺着脖子淌到胸前,满意地点点头,才慢条斯理掏出电话。
“喂,会长,你的那个新模特黎川,他不堪其辱,自杀了。”
电话那边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过了好一会儿,话筒里才冷冰冰地传来几个字。
解寒声:“死了吗?”
祝见明瞥了一眼,脸色有些发青,“还没有。”
“那你在等什么?”解寒声的声音听着虚弱,但其中的凌厉却让祝见明脊背发紧,“我是医生?还是等着他死了,让我去给他收尸?”
“不是不是,会长,您误会了。”祝见明的语气明显慌了,明明只是通电话,膝盖却不由自主弯了弯,“您走之前命令把他栓起来,他现在伤了脖子,没有您的命令,我们不敢解开啊。”
“对了。”祝见明像是忽然想起,不经意似地提起,“会长,刚才方助理带着罗戮和青双来过一次,我们这地方小,也不敢拦着...几个人应该是招待过黎川了。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类,被打成这样,我看着脏器说不定都伤个够呛。”
黎川诧异地抬了抬眼,这真是在夸大其词,明晃晃地挑拨。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像是妥协,又像是嫌麻烦,最终解寒声叹了口气。“联系齐奕,把人送过来吧。”
电话挂断,祝见明恭维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冷下脸,沉声道:“我可以跟你做这个交易,你帮我找一样东西,如果找到了,我有办法帮你顺利回到翡港。”
“什么东西?”黎川问。
祝见明:“一块会发光的,蓝色石头。”
黎川不语,内心已经了然,祝见明说的这东西,和他要找的完全一致。
是星核。
“这块石头一定在会长的身边,你找到它,把它带回来给我。”祝见明说着,手一挥,黎川脖颈的锁链便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烟雾,钻进了他脖子上的伤口里。
“这是雾蛊,整个繁都,只有我能解。到了会长那边,管好自己的嘴,不然,你会死得非常难看。”
黎川瑟缩着点头,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有一个秘密,是黎宇植告诉他的,他至今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体质很特殊,算不上百毒不侵,却能与所有的异质相融,共存。他的血,可以用来平息任何肆虐的剧毒。
从雾蛊钻进他脖颈伤口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疯狂缠绕上去,像是捕食猎物那样,将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悄然埋葬在身体深处。
太轻松了。
轻松到他看着面前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祝见明,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可悲。
黎川的伤口被简单包扎了一下,随便换了身衣服,便被押着从星海岸后门离开。
途中路过两间黑黢黢的房子,他透过模糊的玻璃飞快地瞥了一眼,隐约看见了铁笼。离窗户最近的,是一个女人的脸,惨白,带着血痕,左眼角有一颗模糊的痣。
身后持枪押送的人推了黎川一把,“别乱看!快走!”
走在前面带路的祝见明闻声回过头,摆摆手,低声斥责手下,“对黎先生客气点。”
后门口的路边停了台黑色轿车。
黎川被安置在了车子的后座,车子宽敞,和他同排的,正是踹他最狠的罗戮。
罗戮抬了抬下巴,语气强硬道:“身上的伤,要是会长问起来,就说是自己磕的,听到了没?”
副驾上坐着方朔冰,微微回过头,淡漠地扫了他一眼黎川脖子上渗血的纱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
车子开了十分钟,方朔冰才再次回过头,警告道:“会长现在的身体,受不了刺激,如果到了那边再寻死觅活的,我会让你真的变成一具尸体。”
黎川没理会,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极速倒退的繁都夜景。
他闭上眼,唇角轻轻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成功地给自己挣来一个新身份,做祝见明的“暗线”。
一旦事发败露,他完全可以将动机推给祝见明的指使,而祝见明在他身上种下的雾蛊,就是最好的证据。
此外,祝见明的星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情报中心,依附于他,反倒是可以拥有一个更广阔的视角。
车窗外风声呼啸,黎川的手不由得握得紧了紧。
他有感觉,某些记忆深处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的浮上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