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黎川的声调透出些许讶异,随口嘟囔一句,“早在翡港时,就听说繁都的医疗领先我们上百年,人死了,居然还可以复生吗?”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死的?”解寒声始终盯着他,声音淡淡的,可眼底积攒的情绪却越来越浓,“是被谁杀的?”
黎川弯唇笑了笑,“我不问,知道太多没好处。”
说话间,黎川的按摩的手已经到了靠近腹股沟的位置,这里血管最粗,瘀堵得也最为严重,黎川不得不并拢两根拇指,顺着往上推。
一阵混合着痒意,酸麻和痛楚的感觉急剧窜了上来,解寒声的身体骤然痉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会长...”黎川的手抖了一下,立刻停住,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知道自己的力度下得有些重了。
解寒声的胸膛重重地起伏了几下,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黎川偏过头看他。
解寒声已经闭上了眼,眉间轻轻蹙着,额侧暴起的青筋还没消退,明晃晃的一片都是冷汗。他抿紧嘴唇,那副独自吞咽痛苦的脆弱神态,让黎川的心底蓦然一颤。
他惊住了。
自从失去记忆,他似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又或者说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机器。
他始终认为没有记忆的自己是不完整的,因此没办法对任何人、任何事生出什么感情来。哪怕是从海上救下他,收留他两年的黎宇植,他也只有感恩,从来没有滋生过其他的心绪。
可此时此刻,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面对着这样危险暴戾的繁星会会长…
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
心、疼?
黎川: “会长,有句话可能说出来会很冒昧,但还是想问您。”
解寒声没睁眼,“问。”
黎川有条不紊地摘下手套,将解寒声的裤腿服帖地放下来,再盖好被子,然后才缓缓开口。
“会长,我们以前认识吗?”
解寒声终于掀开眼,目光在黎川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微微偏过头,抬了抬眉,冷白的灯光正好照进眼底,映出一种轻佻玩味的神情,“黎川,你希望我们认识吗?”
黎川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低声说道: “我只是听您的手下说,您在家里挂了一张画像,我和那画像上的人长得很像,会长,我能看一眼那张画像吗?”
…
五分钟后,解寒声坐在轮椅上,被黎川推着来到走廊深处,那是一面空荡荡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张年轻男子的半身画像。
神态真是像,五官却有不同。
画像是灰白色的。那是一张遗像。
解寒声靠坐在轮椅里,身子绵软得撑不住,气息也有些不稳,为了咬字清晰,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他,就是那个杀过我一次的人。”
“所以,您把他杀死了?”黎川问。
“不,他没死。”解寒声抬起头,盯着那张清晰得残忍的脸,苍白地笑了笑,“他只是让自己死了,然后成为了另一个人。一个隔绝了所有过去、一身清白的…”
他顿了顿,扶着轮椅臂托的五指逐渐收拢,终于强撑着回过头,目光缠住黎川的表情,重重地吐出三个字,“无辜者。”
走廊陷入漫长的死寂。
许久过后,黎川才试探着开口,“所以你上次遇见我,才那么激动,因为我长得像他,所以迁怒与我?”
迁怒?
这话听得解寒声想杀人,他握了握拳,到底还是忍下了。
“我解寒声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仇恨不会凭空消失,总归是需要发泄的,既然你像他,那从今天起,你就老老实实地做好我的发泄工具。”
“伺候我。”
解寒声的语气平淡,“我痛的时候你要守在我身边,我烦的时候你要立刻消失,我要画画,你就脱光了躺到桌子上给我摆好。”
“再苦,再累,再屈辱,都给我受着。”
“直到我彻底释怀。”
解寒声转过半圈轮椅,灯光从遗像上方打下来,将他冰白.精致的一张脸分成明暗两半。
他微微仰起脸,望向低头的黎川,“这是你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