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寒声彻底不能说话了。
黎川双目赤红,看着那样好端端的一个人,在他面前一点点毁掉。
心脏被无形的痛苦挤压着,越压越紧,终于压到了极致,黎川身体一震,一口血从喉咙里呛出来。
他顾不上别的,抬起手掌化作利刃,果断地对着自己另一只手连割数刀。
他的血能加速愈合!
黎川把手腕涌出来的血全都涂抹到了解寒声的身上,涂在那一道道深深的伤口上。然而伤口太多太多了,还不等他堵住一道,旁边又有新的伤口撕开。
黎川狼狈地流着泪,他跪在解寒声身前,胡乱地把自己的血到处涂抹,模样和疯子无异。
太慢了,补得太慢了!!!!
黎川又对着自己的前胸和脖颈连捅了数十刀,刀刀深插进血肉,拔出后不带犹豫继续插。
神血从每一个孔洞喷出来,他紧紧抱着怀里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身体,手指轻轻拢着那些碎掉的骨头,声音颤抖得不成字句,“别怕…别怕声声…”
“哥哥在。”
“哥哥不是神明了…哥哥不会再走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呼吸停了。
脉搏停了。
…
周遭忽然变得静极了。
黎川的目光没敢去看怀里的人,一双幽蓝色的眼眸逐渐空洞下去,愣了不知道有多久,才慢慢垂下眼。
只一眼,整个人便碎了。
他不可抑制地嚎哭起来,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冲出来。
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神明。
或许只是一个令人失望的哥哥,和让人痛恨的爱人。
怀里的人已经烂成了一滩肉,像是火焰里融化的蜡,从他的臂弯一点点滑下去,零落在地上。
不成形了…
那么漂亮的一个人,死了居然没留下一具全尸。
他看着地上那些碎肉和被血水浸透的衣料,视线彻底模糊,难以置信,那居然就是解寒声…
黎川躺下去,和那团血肉躺在了一起。
伤口在愈合,身体的疼痛在消失,但他却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身体不想动,眼睛不想动,似乎和那滩血泥融为了一体。
眼泪模糊了视线,暗红色的穹顶在水晶灯上旋转,整个世界都在忽明忽暗地闪。
在世界的正上方…
他看见了解寒声的脸。
冷白色的,矜贵漂亮,嫣红的唇微微张着,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一张脸。
他泪流满面地伸出手,像是去抓一个已经遗失了的梦,“...声声,对不起。”
然后他看见解寒声笑了一下,漆黑的睫毛垂了垂,用那双漂亮清冽的眼看着他。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熟悉的声音将黎川从极致的悲伤里拽了出来,他睁大眼睛,顺着声音向上望去。
解寒声靠墙站着,手插着兜,眼眶些微泛出一丝红,但轮廓是冷的。
黎川的瞳孔震颤了一下,确认不是幻觉,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解寒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困惑,平淡地开口,“和我的人偶,做了三天三夜的滋味,还好吗?”
黎川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怀里那一摊碎肉,脑海里是这三天同它在床上不眠不休的场景,以及他时常察觉到的那道特殊的注视。
解寒声朝他迈进一步,慢慢俯下身,近距离盯着那双幽蓝色的瞳仁。
“对着一摊没有意识的材料,付出了那么真挚的情感。”
解寒声一字一顿地问他,“现在的你,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