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依小姐。扇大人请您先去忌库。”
真希也站起来,“正好一起去。”
“扇大人说,请真希小姐稍候。”
真希皱眉,父亲这样做得有点刻意,很奇怪。她想要无视父亲这句话,但被真希拦住了,“行了,省得父亲又生气,我先过去。”
真希独自等了一会,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大,她不再等通报,直接往忌库方向走去,没多远,就遇到了母亲。真希回家时就见过母亲,那时母亲除了看着她的伤疤有点伤感,但总体很正常,而这会母亲表情明显不对劲。
她因为惦记真依,打了招呼也并不停留,却听到母亲很小的声音,“不要去。”
母亲又低低地重复一遍,“不要去忌库。”
真希脸色变了,“真依在那里。”
“所以你不要去。”
真依总是说母亲偏心她,但真希却毫无感觉。而且母亲虽然会替她们梳头,在她们夜里发烧时一直守着无法安睡。可是当家族的人都在嘲笑她们两人,尤其是谩骂她是失败品时,母亲总是低下头,什么都不说。
所以这个偏心,真希并不稀罕。但是,她从没觉得这个偏心让她这样恶心。
“让开。”
“真希,回去吧。”母亲想要去拉住她的胳膊,却被她直接躲开。
“开什么玩笑,”真希冷冷地看着母亲,“真依在那里。”
*
禅院家的忌库存放的不只有咒具,还有各种被封起来的咒物和被用来试炼的咒灵。
真希冲进去,在忌库的深处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真依。真依的和服被血浸透,侧腹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血从她身下慢慢铺开。
“真依!”她刚要冲去过,一道刀光从侧面斩来。
真希本能地侧翻躲避,但也被强横的咒力震得站立不稳,撞翻了身后的咒具架。烟尘中,禅院扇提着刀,神情冷漠地看着她,“反应倒是比真依快了一点。”
真希咬紧牙,“你对真依做了什么?”
“清理门户罢了。”扇说,“勾结伏黑惠,私闯忌库,协助解封五条悟。这些够不够你们死,接下来是你了。”
“你疯了?”
“疯?”扇的脸抽动了一下,“疯的是你们。一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靠着十种影法术就能骑到我们头上。而现在,你们两个废物,也敢拿着他的许可进入忌库?”
扇的刀锋直指真希,“我为什么没能成为家主?就是因为你们这两个残次品。”
老调重弹。从小到大,真希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因为你们不是男孩,因为真希没有咒力,因为真依的术式不够强,因为你们让我丢脸。
“少把自己的废物人生推到我们头上!”
真希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咒具刀,迎着扇凛冽的咒力劈了上去。她们的父亲,扇,虽然一直是禅院家的嫡系,但总是面容模糊,藏在他的族兄直毗人身后。咒术界提起他,也只是会反应平淡哦一声。
可他也是实打实的一级术师,禅院家不养闲人。此时,面对自己的女儿,他火力全开,毫不保留。
真希的身体经过涩谷一战后还没有完全恢复,刀刃相撞,她被震得虎口裂开,仍借力翻身,咒具横斩扇的侧颈,却被对方轻易压下。
“真希……”真依在血泊里动了一下。
真希分神的那一瞬,扇的刀毫不迟疑地切开她的肩,“战斗中看别处。所以你才永远只是失败品。”
真希单膝重重跪地,就在扇再次举刀时,忌库上方的横梁轰然炸裂。
巨大的鵺从破开的阴影中俯冲而下,雷光照亮了整个库房,扇被迫后撤,脸色阴郁地看着满地涌出的脱兔,以及从侧门疾驰而入的黑发少年。
他从牙缝中挤出那个禅院家千年来最骄傲的术式,“十种影法术。”
“真希前辈!”伏黑大喊,玉犬在他身侧撕咬着被扇放出来干扰的几只咒灵。
真希根本顾不上回答,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真依身边,死死捂住她不断涌血的伤口,“真依,给我清醒点!”
真依的睫毛颤了一下,“你……声音太大了……”
伏黑想要先带真依出去,真依却死死地抓住了真希的手腕,真希的骨头都被捏得发疼,只好说,“惠,帮我挡住他!”
伏黑立刻让玉犬扑向扇,自己也拿出咒具,挡住扇追来的刀。
扇冷笑,“你以为凭你现在就能拦住我?”
“那也要试试!”
“真依!坚持住!我们马上出去找硝子小姐!”真希喊,真依的视线已经有些涣散。
“姐姐……我刚才……看了那本书。”两人长大后,真依就很少叫真希姐姐,即使叫也是嘲讽口吻,而现在,又像小时候那样喊出口。她断断续续地说,“姐姐变不强,是因为我还在……如果我死了,你就会变得很强……”
“我才不需要!”真希厉声打断她。
“我知道……我没打算死。”真依的手冷得像冰,“我讨厌禅院家……也不想当什么咒术师……”
“那就不做!”
“好……”真依手中的咒力一点点渗出,“咒缚。我放弃术式,放弃咒力,放弃一切……作为交换,把姐姐的那一部分,全部还给你。”
“真依,停下!”真希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两人紧拉住的手中传来,她想抽回手,却被真依死死扣住。
“停不下来了。”真依眼神里竟然有一点得意,“我好不容易……自己做一回决定。姐姐,不准抢。”
真希的耳中忽然被灌入很多声音。玉犬的利爪撕开咒灵,伏黑压抑的喘息,扇的刀锋擦过空气的震动。忌库外有人屏住呼吸,散落在地的咒具中有一柄刀因为刚才的冲击和倒地的架子轻轻碰了一下。
真希感觉自己像是被从深不见底的泥沼里猛地拽了出来。缠绕在四肢百骸,束缚了她十几年的那层无形的枷锁,伴随着某种撕裂般的剧痛,轰然崩塌。
身体瞬间前所未有的……轻盈,而真依的手,无力地滑下去。
“看不清了……”真依轻声呢喃,感受到手背上滴落的温热,“别哭啊,丑死了。”
“我没哭。”
“是是,姐姐没有。”
扇的刀带着更狂暴的咒力劈开了伏黑的防御,伏黑手臂上多了一道血口,没能防住扇,扇越过他,直取真希和真依。
本来还算快的刀,在真希眼里忽然成了慢动作。她顺手捞起脚边那把刚刚被崩了口的咒具长刀。
“带她走。”
伏黑一个晃神,就看到真希已经挡住了扇。伏黑一句废话都没说,立刻让玉犬小心翼翼地托起真依。
扇暂时收回刀,打量了下真希,嗤笑道,“你以为这种半吊子的咒缚能改变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的鲜血。
真希手里的刀,悄无声息地送进了禅院扇的胸膛,她没有去管扇此刻不敢置信的表情,只是面无表情地拔刀,回斩,再斩。
鲜血溅到她脸上,禅院扇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