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刚才说话是不是有口音,真有意思,再说一遍来听听~」
「长的还算有点档次,怎么性格这么孤僻,不愧是拿了奖的大艺术家,就是有个性哈。」
「不是、怎么连学校组织的出国旅游都去不了,没钱就去打工啊,特招生不都这样吗。」
「算啦,别和他废话,他能听得懂什么,没见他连笔都是杂牌吗?」
巴德明顿的残酷轻易将乔冉一劈两半。一半是过去骄傲自信的他,一半是现在沉默寡言的他。
在同龄人戏谑挑剔的眼神话语中,他日渐垂下眼低下头,认命地变成学校的边缘人。他放弃自辩,也放弃在乎别人的想法,更加埋头画画。将心中所有情感凝聚到笔尖,再细微放大到每一张洁白的素描纸上。
摒除掉杂念,他进步飞快。却也越发敏感自闭、专注麻木,在即将溺死在个人世界时,他和陆泉分到一个班,成了同桌。
就像无数本青春小说的开头——他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女孩。
乔冉从小学习素描,对画画方法烂熟于心。老师教过:在盲目下笔之前,最重要的永远是观察。
「观察」是绘画的基础。而这一动作也构成了一种特殊的关系——凝视的主体和被凝视的对象。这并不是平等的关系,因为画家可以把模特按照自己的喜好任意创造,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思想载体。
而遇上陆泉,他开始丧失画家的主导权。
她的视线不会停留,她不会乖巧地任人摆布,做一个安静的石膏像。正画着侧脸,她会故意转过来,说一些俏皮话故意逗他笑,直到他跟着她的话题走。
白天,他浑然忘记练习速写的目的,近乎盲目而贪婪地下笔,只想快速将她最本真的模样记录下来,画满一本本素描,排列到自己的书架,变成一个贪心的收藏家。
夜晚,书桌上增殖着她推荐的书。从似懂非懂的哲学心理到侦探魔幻小说。他捧着这些书,出神地思念她认真的脸。
漂亮的聪明的陆泉,脑子里充满了曲折复杂的想法。他在心里幼稚地称呼她为“十万个为什么小姐”,她总能从细微处发现无数个问题,然后不厌其烦地思考,像个侦探一样追根究底。
作为她的同桌,他自然而然地担任起提供思路的助手。他最喜欢静静坐在她旁边,一边画着她,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她天南地北地谈论一切有趣的或者无人关心的话题。
当她长时间盯着书页不动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果然,她忽然转过来,“为什么名作大多是悲剧主题?莎士比亚就不提了,泰坦尼克号是,星球大战也是,怎么到处是悲剧,明明幸福快乐才更稀少珍贵。”
他并不着急回答,看着她等待。
她眨了眨思索中的眼睛,很快分析道:“非要说的话,感觉快乐的事总容易遗忘,悲伤的事让人痛苦,反而记忆深刻。是这样吗?”
“是的,我也觉得是这样。”
得到他的肯定,她顿时笑起来。这时候她就会把注意力稍微分给他一点。
“那乔冉,如果你想表现悲剧,你会用什么颜色?”
“嗯——紫色和绿色吧。”
“为什么?”她好奇地坐直了些。
“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淤青,真的很疼,还长时间消不掉,一碰就疼。”
“哈哈哈,这是你跑步摔了跤产生的感悟吗。”
“被你发现了。”他也忍不住笑起来,轻快地像个真正的小孩子。
“这个答案我好喜欢,乔冉你以后一定能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作品。”
“嗯,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常能永远持续下去,在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里,和陆泉产生的联系勉强形成一片孤岛供他立足。
但是,陆泉从不是非他不可的。现在,她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了自由。
没有了林松潜,还有罗屿丰,还有李宿夕甚至是温沉惠。在没有束缚的将来,被她吸引的人会越来越多,乔冉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那个时候我会在哪里?你还看得见我吗?
乔冉坐到狭长密室的高脚凳上,成为窗框中静止的模特。等待着他的专属画家,来凝视他,让他存在。
门咔哒一声打开,有人走进来,“听部长说,你在等我。”
他听见她熟悉的轻笑,“你坐那里干嘛?好高哦。”
乔冉转过头,低头仰望她,声音轻哑:“上周五的会面,你又失约了。”
陆泉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侧头,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件小事,十分坦然道:“如你所见,那时在忙一些事。不过从今天起,我有充足的时间做你的获奖模特。我保证。”
她现在再去想上周五的事,竟莫名感觉过去好久,忍不住笑了,“那就快点开始、”
下一瞬,她的嘴唇忽然被乔冉按住,他用食指点在她的唇角,从左边轻轻抚到右边。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复习她嘴唇的温度和触感。
他深深躬下身体,总是淡漠沉沉的清透面容显出卑微的乞求:“可以用力咬我一口吗。”
就让它在我身上形成一片淤青,沉重而难忘,变成一个无法愈合的悲剧。
“?”
陆泉这才发现他不太对劲。印象中的乔冉就像保护着火堆一样紧紧怀抱着自己的骄傲,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实在少见。
之前萧戚打趣她和乔冉的关系,她随口敷衍了过去。毕竟她总不能直说:她一开始喜欢乔冉,是因为他长的像彼得潘里的天使,善于倾听笑容可爱,还能帮自己排解寂寞。
两人相似的小镇出身,进入贵族学校后相同的边缘处境——此时,看着一个固守在原地犹如困兽的人,陆泉必须承认,她在为毅然做出改变的自己感到骄傲。
陆泉平静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就像摸了摸被她舍弃的过去的自己,“说什么傻话,我只能让你感到痛苦吗。”
乔冉鼻子发酸地低下头,毛茸茸的睫毛抵着她的手心颤动,水汽正要凝聚,陆泉终于轻叹一声,向前含住他柔软的嘴唇。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