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泉，我们一起去法兰，重新开始好不好？”他又笑了，宛如第一次向女孩求爱的少年。

“你敢、”最深的恐惧变成现实，“林松潜你敢！”陆泉再也控制不住地挣扎起来，像条砧板上的鱼，明知道狼狈而徒劳，又不得不拼命，去拼最后一丝希望，“你这是绑架！是监禁犯罪！你这个疯子！”

“重新开始？你做梦！”

药物在控制她剧烈反应的神经，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是咬紧牙关冷笑道：“你知道吗，用刀子捅腹部的时候要慢慢拧进去，因为有几率被肌肉弹开。但后腰呢，脖子上又没什么肌肉，用筷子就能捅！”

“你有本事喂我一辈子的药，不然但凡有一点机会，我都会弄死你！重新开始？好啊你试试看，看我敢不敢动手杀了你！”

手下控制着反抗，林松潜凝视她狰狞愤怒的脸，静止的眼球中也好似有什么燃烧起来，“陆泉，你读过叶禹的日记吗。”

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陆泉一怔，却发现自己丝毫没有忘记这个人、和他人影下落的场景。

“其实，我一直留着他日记的复印件。”

“我还记得最后一页上有句话，人生没有意义，我只希望她能永远记住我。”

“实际上，他的确做到了不是吗。”

“你恨他，恨他让你变成笑话，恨他让你变得不得不依赖我。”他睁着因燃烧而发亮的眼，松开压制，伸出一只手抚开她脸颊边汗湿的黑发，“你说过，我的人生也没有意义。”

“洗钱的白手套，世家贵族的门面，除了名字外毫无价值。”

“这样看来，我和他也没什么不同。”他拿过托盘上的药片，在陆泉逐渐涣散的视线中含进嘴里，低头喂给她。

“只是跳楼，我感觉距离还是太远了。”呼吸染上湿气，他贴着她的嘴唇，仿佛在念咒语：“你一定要亲手来杀我，把刀慢慢拧进我的身体，看着我的眼睛，永远不要忘记。”

揉几下她的咽喉确保药被咽下去。陆泉越过他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身体里有某种东西水涨船高，寂静快将她淹没。

好一会儿，她才哑哑开口：“……我的学籍呢。”

“等我们上了飞机，律师会处理。”有人在摸她的脸，声音温柔耐心，“现在动了学籍，尹玺会发现的。”

继而又躺到她身边，“正好你的同居人也离开了，拿护照和身份证很顺利。至于他回来以后，”他笑了笑，呼吸洒在颈侧，“罗屿丰那边我送了些东西，对付他应该不用我出手。”

“我是不是比你想象得聪明多了。”

陆泉呆滞着出神，忽然动了动眉。

「还好我够聪明，不然被你们这些人玩死都不明不白的。」

——啊，这话我好像刚说过。

昨天的她还满腹思绪，有无数难题在面前铺开，也许是机遇也许是陷阱，让她惶惶不安又跃跃欲试。危险的灯光跳跃在周遭许多陌生的脸庞上，她一边紧张一边享受思考、扩展认知。过去的几个月，她遇到了好多新的人，好多新的事，模糊的目标还在远处若隐若现等着她伸手去抓——

只是一个晚上，不过一个晚上，在绝对权势的碾压下，她的人生被蛮横地按下暂停键，被一个手铐困进曾经的噩梦里，未来的一切可能戛然而止——就算真能杀了林松潜，她的未来呢？她的以后呢！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睡吧睡吧，我心爱的宝贝——”

“睡吧，睡吧，我心爱的陆泉，我在新世界等你——”

眼泪顺着眼角串串滚落，药性发作，陆泉再次失去了意识，陷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