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中午刚在她的宿舍休息过,下午就自动分配到她的宿舍??
夏淮微皱着眉看向面前的女孩。对方表情自然,笑颜如花,仿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一脸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说好开心。
她唯一的,可以锁上门独自待着的空间,现在也要被剥夺了。夏淮微想把手抽出来,力气却被什么抢先一步抽干了。
陈景星没看出她的不对,温暖的手心捂住了她的手。“你的手怎么那么冰?”她说着,双手捧着她冰凉的手贴在了自己温热的脸上。
“没、没事的。”夏淮微看出她的想法,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动作太急,又那么突然,她的指尖不小心在女孩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双方都愣了一下。
“对不起。”夏淮微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立马道了歉。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创可贴,她递给了陈景星。
陈景星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没有去责怪夏淮微,只是看着她,琥珀色眼瞳中清晰映出对方无措的模样。
夏淮微听出她语气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微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想和我住在一起吗?”
夏淮微将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扣着。“我就是有点意外......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陈景星的语气里有些困惑,问她:“意外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住在一起多好啊,以后做什么都可以一起。”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夏淮微却也没办法反驳些什么。
“嗯......是挺好的。”
陈景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刚刚被夏淮微打乱的氛围又重新缓和起来。
女孩没再拉她的手,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先去食堂吧,突然觉得好饿哦。”
夏淮微咬了咬嘴唇,纠结了几秒后上前两步主动牵住了陈景星的手。——与其说是牵,不如说是抓住了。她握着女孩过于纤细的手腕,与预料中的不同,夏淮微感受到了有些凹凸不平的,密集的触感。
这是什么?
她愣住了,下意识松开手想去看。陈景星却先她一步扣住了她的手。那异常的触感消失了,只剩下女孩柔软的手心和如春水般荡漾的笑。
“走吧,小微姐姐。”
夏淮微定了定心神,“好。”
吃了饭,趁着大课间的休息时间她们又和同组表演的学生们对了会儿词,晚自习的铃声也如约而至。
因为没有老师看着,班级里的氛围也没有那么紧张。夏淮微坐在座位上巩固着今天学到的知识点。
做着做着题,她却又开始走神。
虽然一开始知道陈景星要搬到她宿舍里时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自己领地被侵犯后感受到的本能的排斥和恐惧。但是静下心来后再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来宿舍就是两个人的嘛,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让自己的情绪伤害到别人呀。她想着,有些愧疚。明明陈景星那么开心和她交朋友,她还这样百般推脱。
到底是惦念着陈景星那时的小心翼翼和受伤的眼神,夏淮微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时她的脑子里浮现了很多很多阴谋论。
什么陈景星是故意找学校这样安排的,陈景星接近自己肯定有什么目的,陈景星绝对是专业特工来暗杀她的......
太荒谬了!
扯了扯嘴角,她忍不住发笑。
夏淮微太清楚自己的毛病了,这种情绪她也体会了很多次。
很小的时候,她在家看书。习惯性反锁房门没多久,妈妈突然敲门让她出来。
那沉闷又清晰的拍门声,让夏淮微的心应激般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一瞬间,无数个惊恐的念头填满了她的脑海。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怎么办???为什么敲门???是我成绩下降了吗???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放大、扭曲,充斥她整个思想世界,以往做错事情的后果再一次出现并告诉她:你完蛋了。
但时间不允许她再多恐惧一秒,仅剩的理智告诉她必须马上开门。
打开门,祝玉兰不耐烦地把书包扔给她。
“自己的东西收好都不知道吗?以后再这样你就不要去上学了!”
她劫后余生一样呐呐地开口:“谢谢妈妈,我知道了。”
这件事情过后,夏淮微不再拥有可以反锁房间门的权利。或许是等待开门的时间对爸妈来说太漫长,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诸如此类的数不胜数。
以前的生活,在她的记忆里是一些模糊又灰暗的碎片。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
母亲怨怼父亲把女儿扔给自己,让夏淮微成了束缚了她生活的枷锁;父亲则怒吼母亲不懂体谅自己,不懂工作的艰辛,说自己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你们。
争吵像风暴,席卷了夏淮微的家,也波及到了她的人生。
年幼的夏淮微刚放学,常常撞到这场面,她鼓起勇气跑过去哀求他们别这样,消消气吧,气上头的他们就一起把矛头指向夏淮微。
可能是因为吵不出来什么所以然,不如就找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发泄发泄情绪,毕竟情绪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风暴过后,是无言的死寂。
冷静下来的两个人,沉默地看着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夏淮微,似乎想起这人好像是自己女儿来着。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让自己那么痛苦的事情都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不清了。
只记得在某个挨打后的夜晚,她拖着疼痛的身体去洗漱间,看着镜子里红肿的脸颊,神经质地用手指戳了戳,带来疼痛感的同时让她觉得自己有些滑稽可笑。
回到房间,夏淮微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面无表情地流泪,直到泪水浸湿枕头,尖锐的耳鸣消失,才精疲力竭地睡去。
醒来后,她又是那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夏淮微。没办法,如果不选择逃避,不选择吞下那些苦涩的泪水,她预感自己会被永远困在昨日的绝望里,再也走不出来。
她告诉自己,活在当下。是因为回望过去太煎熬,让人痛苦;展望未来又太遥远,让人惶恐。
甩开脑子里雾蒙蒙的思绪,夏淮微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划拉着,无序的线条越来越多出现在空白的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