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强势介入,上一辈的恩怨纠葛,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让她不得不选择放手。
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船继续在海洋中航行,离南极越来越近,海面的风浪也越来越大。
宋琳琅的噩梦,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有时候,她甚至会在梦里看到陆承宇的身影,他站在那艘摇晃的船上,向她伸出手。
可当她想要抓住时,背后的推力就会如期而至,将她推向无尽的黑暗,而陆承宇的身影,也会随着她的坠落,逐渐模糊、消失。
这天晚上,宋琳琅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没有再喊凌溪沐,只是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面,直到天亮。
天亮后,船驶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
宋琳琅走上甲板,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远处,已经能看到连绵的冰山,洁白的冰雪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壮丽而圣洁。
凌溪沐也走上了甲板,递给宋琳琅一副墨镜:“紫外线很强,戴上吧。”
宋琳琅接过墨镜戴上,看着远处的冰山,心里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不少。
母亲让她来南极,是想让她散心,让她忘记陆承宇,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或许,母亲是对的。
这片纯净而壮阔的土地,或许真的能洗涤她的心灵,让她重新找回自己。
宋琳琅望着远处的冰山,眼神里依旧充满了迷茫。
凌溪沐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眼底忽地闪过一丝有趣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保镖的疏离:“宋小姐,其实我以前认识一个朋友,性子通透得很,从来不会为情所困。”
宋琳琅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她,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迷茫。
凌溪沐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冰山,冰山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与湛蓝的海面相映成趣。
“她总说,一切的相遇,本就是一场缘分的聚散。缘来的时候,就好好抓住,用心珍惜,缘尽的时候,也不必强求,体面放手,人生重在体验。”
凌溪沐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琳琅紧抿的唇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而且啊,她还说过,缘分这东西,最是玄妙,不是生与死的相隔,不是山与海的阻挡,你们依旧在这片土地上。”
宋琳琅望着远方的冰山,忽然就听明白了。
除却生死,其他都小事。
缘分只要还在,走散的人依旧会相聚。
缘分不在了,相聚的人依旧会走散。
凌溪沐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她心底那扇紧锁的门。
陆承宇是什么人?
是陆家的独子,手握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与权力。
别说只是跨越一片海洋来到南极,就算是更遥远的地方,只要他想,便没有到不了的理由。
她来南极的行程,母亲虽然安排得仓促,却绝非滴水不漏。
以陆承宇的能力,查到她的踪迹,甚至追过来,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可他没来。
宋琳琅忽然笑了,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终于不再纠结于陆承宇为何没来,不再钻牛角尖于那段被恩怨裹挟的感情。
在无法立刻跨越的阻碍面前,强行靠近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凌姐姐,”宋琳琅转过身,语气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听说南极的企鹅特别可爱,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看?”
凌溪沐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她跟着宋婉多年,见过太多被情所困、一蹶不振的人,也亲眼见证宋琳琅这些日子被噩梦纠缠、辗转难眠的模样。
她本以为,宋琳琅的郁结至少要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慢慢消融,或许要等到旅程结束,甚至更久才能缓过劲来,却没想通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刚刚不过是发了一会儿呆,宋小姐就解开了所有死结。
凌溪沐望着宋琳琅眼里重新亮起的光,那光芒清澈又鲜活,没有了往日的沉郁,只剩下对未知风景的热切期盼。
但这困惑也只是转瞬即逝。
她很快收回思绪,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专业。
她的任务从来都不是探究宋琳琅的心事,也不是拆解她的情绪谜题,而是遵照宋婉的吩咐。
陪同宋小姐安心散心,确保她的人身安全,不让任何意外打乱这场“隔离式”的旅程。
宋琳琅想开了,愿意开开心心看世界,反倒是省了许多麻烦,也更符合宋婉的初衷。
“宋小姐,”凌溪沐颔首应道,语气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温和。
“船预计明天中午靠岸,停靠的科考站附近有一处企鹅栖息地,我已经提前和科考队沟通好了,明天下午两点,会有专门的向导带我们过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企鹅栖息地地势有些湿滑,我给您准备了防滑靴,待会儿回船舱给您拿过来。另外,南极紫外线极强,除了墨镜,防晒霜和防晒面罩也得备齐,避免晒伤。”
宋琳琅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始终未减:“太好了!谢谢你凌姐姐,想得真周到。”
“这是我的职责。”凌溪沐淡淡回应,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甲板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向宋琳琅。
“如果您现在没别的事,我们可以先回船舱整理一下装备,顺便休息片刻,明天才有充足的精力去看企鹅。”
“好呀!”宋琳琅欣然应允,转身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畅想起来:“你说那些企鹅会不会不怕人呀?能不能近距离给它们拍照?听说还有帝企鹅,是不是特别高大?”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孩子气的雀跃,凌溪沐跟在她身后,耐心地一一回应。
“向导说那里的企鹅对人类已经比较熟悉,但还是要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避免惊扰它们。拍照可以,但不能用闪光灯,会伤害它们的眼睛。帝企鹅确实体型较大,成年帝企鹅能长到一米二左右,很壮观。”
宋琳琅听得眼睛发亮,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想拍什么样的照片,想记录下企鹅们的哪些瞬间,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邂逅里,再也没提过陆承宇,也没再纠结上一辈的恩怨。
凌溪沐跟在她身后,听着她轻快的语调,眼底的迷茫彻底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