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琅攥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冰凉的机身硌得指腹生疼。
屏幕上那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她站在新生集团的旋转门后,隔着一层光洁的玻璃望向街对面。
下午的阳光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
郁临洲就站在星巴克那块墨绿色的招牌底下,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如松,衬得周遭来往的行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眉眼沉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正微微抬着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所在的方向,像是笃定了她一定会出现。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宋琳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她刻意避开了前台和同事常去的电梯口,脚步匆匆地顺着楼梯往下走,冰冷的扶手硌得掌心一片微凉。
从侧门绕出去时,她还特意回头望了望,确认身后没有熟悉的身影,才低着头,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走向对面的那家星巴克。
推开门的瞬间,醇厚的咖啡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凉意。
郁临洲显然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原本紧绷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松了松,随即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比在北疆时清瘦了些,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想来是这些日子没少为项目的事奔波。
那双总是盛满专注的眼睛,此刻依旧锐利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人心里藏着的所有心事,所有躲闪。
宋琳琅率先移开目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冰凉的纹路,沉默了几秒,才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你怎么来了?”
她没问郁临洲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新生集团。
从早上在贺氏科技的会议室里,听到贺辞随口提起郁临洲的名字时,宋琳琅就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
郁临洲迟早会知道她也在京城,迟早会找到她。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才半天的时间,他就已经站在了她的公司楼下。
郁临洲在她对面坐下,拉开椅子的动作很轻,却还是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地描摹,从她微抿的唇角,到她垂着的眼睫,像是要把她这一年多的变化都刻进眼里,刻进心底。
他沉默了半晌,久到宋琳琅以为他不会开口,才听见他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
“为什么?”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直直地砸在宋琳琅的心上。
宋琳琅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冰凉的杯壁沁得指尖一颤。
她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清明,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故作镇定:“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又一次抛下我?”
郁临洲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目光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民宿那晚,你连一句道别都没有。我找了你那么久,动用了所有能用到的关系,从北疆到H市,再到你大学所在的G市,都查不到你的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质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宋琳琅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握着水杯的指尖用力,指节都泛起了淡淡的青白。
她承认,她是喜欢郁临洲的。
喜欢他低头时的专注。
喜欢他看向她时,眼里藏不住的光,那光里盛着的,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更喜欢他那好看脸,精壮的身体以及动情时的隐忍。
可喜欢,终究抵不过现实。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吹散在空气里。
“郁临洲,我们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
郁临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当初高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说,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此一时,彼一时。”宋琳琅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
车水马龙,喧嚣热闹,却衬得室内的氛围越发沉寂。
“有些事,不是喜欢就能解决的。”
郁临洲的眉峰蹙得更紧,他看着她,像是要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找出一点不舍。
“到底是为什么?你说清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有了别的选择?”
宋琳琅指尖蜷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忘了吗?你父母说过的,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我配不上你们家。”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所以,你会为了我忤逆他们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郁临洲眼底的火焰。
他的脸色骤然一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记得。
记得母亲拉着他的手,苦口婆心地劝他,说宋琳琅配不上他,说他们家的儿媳,不该是小三这样家庭的姑娘。
可郁临洲以为,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以为,只要他坚持,只要他足够努力,就能护着她,就能让父母接受她。
却没想到,这些话,成了她离开的理由,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的尴尬,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像是在嘲笑这场无疾而终的相遇。
宋琳琅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浓重的愧疚。
她知道,她欠他一句解释,欠他一句郑重的道别。
更别说,他们之间还有那两次失控的纠缠,那段在北疆雪夜里,短暂却炽热的时光。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添上几分难得的认真:“郁临洲,北疆那一次……的确是我不对。”
话音微顿,她避开他骤然收紧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层薄纱:“我刚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却把你卷了进来,是我欠考虑。”
宋琳琅说着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犹豫,决定破釜沉舟道。
“我知道你和贺辞在做一个科技项目,早上在贺氏总裁办,我看到贺总对你那个项目的态度,很有意思。他不是不看好,是在观望,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决定要不要投入更多的资金。”
郁临洲忽然愣了愣,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
他和贺辞的项目,一直都很低调,除了贺氏科技的人,很少有人知道细节,她怎么会……
“这是我的投资意向。”
宋琳琅淡淡一眼,便已看穿他心头的疑虑。
她将签好的支票折好,放进素白信封,封口轻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