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漫过京市的霓虹,将鎏金会所的包厢晕染得暧昧又慵懒。
红木长桌旁,几个穿着考究的男人正推杯换盏,香烟的淡雾袅袅散开,夹杂着天南地北的闲聊声。
“……你是没瞧见,老沈那小子栽跟头的模样,哭着喊着求着要跟贺氏续约,当初摆谱的劲儿呢?”
“嗨,贺氏现在的体量,他不低头谁低头?倒是你,阿铮……”
说话的人撞了撞贺铮的胳膊,眼底带着促狭,“这趟X市出差回来,怎么跟转了性似的?往日里这种局,你不是嫌吵就是早退,今儿倒是坐得住。”
贺铮指尖夹着酒杯,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滑落。
他没应声,目光却无意识地往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漆黑的眸色沉了沉。
包厢里的笑闹声还在继续,苏亦珩坐在他身侧,将他那点心不在焉瞧得一清二楚。
贺铮的指尖又一次摩挲过手机边缘,屏幕亮起又暗下,解锁的密码按了一半,又猛地顿住。
他在心里斟酌了半晌,最终只敲下一行极短的字,没有花哨的措辞,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
「忙完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的瞬间,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顶端的时间。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对话框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没有已读,更没有回复。
贺铮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指腹无意识地蹭着屏幕上宋琳琅的名字,那点被刻意压下去的烦躁,像藤蔓似的悄悄往上爬。
他想起X市的最后一晚,她窝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意和栀子花香。
想起返程飞机上,她偏头望着窗外的云层,侧脸绷得挺直,仿佛前两日的缱绻缠绵,不过是一场醒了就忘的梦。
本就没有开始,哪来的结束。
不知怎的,这句话突然窜进脑海里,贺铮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节微微泛白。
“啧,”身旁的苏亦珩终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的打趣毫不掩饰。
“贺大老板,看什么呢,你这都第几次看手机了?从进包厢到现在,你话也不说,你那手机屏幕亮的频率,比会所的感应灯都勤。”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闲聊声倏地静了下来,几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贺铮身上。
“哟,苏二少说的是真的?”有人跟着起哄,“阿铮,这可稀奇了啊,你什么时候也有了惦记的人?”
“可不是嘛,”苏亦珩挑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旁人听见。
“我可听说了,上周慈善晚宴,陈曦凑上去跟你说话,你愣是没给好脸色,把人姑娘给晾在那儿。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合着是心有所属了?”
贺铮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的沉郁散了些,却没反驳。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威士忌滑过喉咙,却没压下那点躁意。
“少胡说。”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只是尾音里,竟隐隐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苏亦珩却像是抓到了把柄,笑得更欢:“胡说?我看是某人嘴硬。行吧,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接着,苏亦珩又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面上,眼底的八卦之火几乎要燃起来,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哪位神仙人物,能让我们贺大总裁魂不守舍的?别藏着掖着了,今儿这局没外人,说说呗?哪个妹妹手段如此了得。”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雪茄的烟雾都像是凝滞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黏在贺铮身上,带着看热闹的兴致勃勃。
贺铮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苏亦珩,又掠过一旁起哄的众人,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
骨节分明的手指衬着剔透的玻璃杯,竟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沉默了几秒,薄唇微启,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
“一只小猫。”
“小猫?”苏亦珩愣了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贺铮,你可以啊!还玩起这种昵称了?是家猫还是野猫,能把你这尊大佛给勾住?”
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着。
“小猫?听着就娇得很,阿铮,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就是就是,能入你贺总的眼,肯定不是一般猫!”
贺铮没再应声,只是将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漫过喉咙,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琳琅的模样。
是她喝醉时泛红的脸颊,是她踮脚吻他时带着酒气的唇,是她故作冷淡时,眼底藏不住的那点慌乱。
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明明浑身是刺,却偏偏在不经意间,露出柔软的肚皮。
他垂眸,看着空了的酒杯,唇边极淡地勾了勾,那抹笑意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苏亦珩还在旁边不依不饶:“哎,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一只小猫算什么答案?倒是说说,这小猫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什么时候让我们认识认识?”
贺铮抬眼,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查户口?”
苏亦珩立刻举手投降:“得得得,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他凑回去,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笃定:“不过我可告诉你,既然是只小猫,那可得看好了。小野猫性子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跑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贺铮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眸色沉了沉。
跑?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
他看上的小猫,哪儿也去不了。
包厢里的笑闹还在继续,苏亦珩还在追着追问那只“小猫”的底细,贺铮却没再搭话。
指尖又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屏幕暗着,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
而此刻的小公寓里,暖黄的灯光漫过客厅的沙发。
宋琳琅蜷在柔软的绒毯上,手里握着手机,唇角噙着难得的笑意。
“妈妈,你真的能来京市过年?”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连日来的紧绷都柔和了不少。
电话那头传来宋婉爽朗的笑声:“那还有假?今年的项目提前收尾了,我特意推了年后的行程,就是想陪陪你。算算日子,我们母女俩都快两年没好好在一起过个年了。”
宋琳琅鼻尖微微发酸,她低头蹭了蹭怀里的抱枕,声音软了些:“我也好久没回G市了,上次回去还是去年的清明,匆匆忙忙待了两天就走了。”
新生集团的总部在G市,宋婉是集团的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