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琅对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合作进度报表点了几下,指尖无意识划过鼠标垫边缘,紧绷了半个多月的肩颈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报表上的数据清晰明了,贺氏集团那边按部就班推进着各项流程。
从物料供应到项目对接,每一个环节都精准踩在节点上,半点看不出要动手脚的迹象。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半个月前她对贺铮放的狠话,事后想想,她可真勇,轻易就被贺铮给激怒了。
两家集团的合作还在推进,她也怕两家的合作出问题。
毕竟她忌惮的便是贺铮那句“合作里动点手脚”的威胁。
新生集团的这个项目也是她在京圈站稳脚跟的关键之一,若是因为私人恩怨功亏一篑,她在行业内的口碑怕是要大打折扣。
这半个多月来,宋琳琅几乎是提着心过日子,每次接到对接同事的电话都下意识绷紧神经,生怕听到任何变故。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如今看来,贺铮虽行事霸道,却终究没真的做到公私不分。
“在看什么?”温润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宋琳琅回头,见陆承宇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办公桌旁,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作为新生集团的股东之一,陆承宇这次来分部视察,名义上是督导工作,实则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宋琳琅身上。
他看得清楚,这半个多月来,她总是眉间锁着一层浅愁,开会时偶尔会走神,连向来稳妥的汇报都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承宇只当是宋琳琅接手新生集团的压力过大,却不知她心底藏着另一重隐忧。
“没什么,看一下和贺氏集团的合作进度。”
宋琳琅合上报表页面,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声道谢。
“都挺顺利的。”
陆承宇点点头,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微动。
他瞧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她从前熬夜画设计图稿时也会这样。
那时他总会自然地抬手揉揉她的头发,让她早些休息。
可此刻,手已经抬到半空,却猛地顿住,指尖蜷了蜷,又缓缓垂下。
他们早已经分手了。
如今的宋琳琅,是他法律上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他的父亲和她的母亲,当年的纠葛,让他和她隔着一层不可逾越的身份界限。
那些曾经的亲昵与牵挂,都成了只能压在心底的秘密,稍有逾矩,便是对彼此的冒犯。
“进度顺利就好,”陆承宇收回目光。
语气尽量维持着哥哥该有的平和,只是他握成拳的指节微微泛白。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要紧。”
宋琳琅没察觉他的异样,只以为是朋友的关心,浅浅笑了笑:“我知道,谢谢陆总关心。”
这声“陆总”唤得温顺,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陆承宇心上。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苦涩,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有事随时找我,我在你们集团分部还会待几天。”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只是步伐比来时慢了些。
宋琳琅的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她捧着咖啡杯,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头最后一点阴霾彻底散去。
她不知道,陆承宇站在走廊尽头,望着她办公室的方向,握紧的拳头里,藏着多少无可奈何的牵挂。
而贺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贺铮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落地窗外,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可贺铮的目光却死死黏在电脑屏幕上。
那点玻璃反射的光晕,都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电脑屏幕里不是什么合作报表,而是眼线刚刚发来的实时影像。
宋琳琅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站在身前的陆承宇浅浅笑着。
眉眼舒展,那抹温顺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以及宋琳琅和陆承宇同进同出星级酒店的照片。
贺铮早就在新生集团安插了眼线。
当初宋琳琅拉黑他、放话要两清时,他表面赌气不屑,实则连夜让人渗透进新生分部。
美其名曰“跟进合作动态”,心底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拗和酸涩。
他就是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要确认她没本事真的从他世界里彻底消失。
此刻,眼线同步发来的还有一段模糊的音频,宋琳琅那句带着笑意的“谢谢陆总关心”透过耳机传来,轻软得像羽毛,却狠狠刮过贺铮的心头。
贺铮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带着隐忍的躁郁。
他当然知道陆承宇是谁。
南城陆家的继承人,宋琳琅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毕竟陆忠国可是亲自送股权给宋琳琅的。
可此刻看着照片里陆承宇的眼神,贺铮的眉峰拧了起来,指节敲击桌面的力道悄然加重。
他原来说不清那里不对,直到现在才明白。
那两人不是亲兄妹吗?
为什么宋琳琅称呼陆承宇为陆总而不是哥哥。
而且陆承宇的眼神哪里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陆承宇望着宋琳琅时,眼底藏着的分明是化不开的热切。
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像是在凝视失而复得的珍宝。
尤其是宋琳琅笑的时候,陆承宇的嘴角也跟着扬起浅浅弧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种暧昧的张力,隔着屏幕都能清晰感知。
“呵。”贺铮喉间滚出一声冷嗤,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被察觉的酸味。
他关掉音频,指尖划过屏幕上陆承宇的脸,眼底的晦暗瞬间被戾气取代。
他安排眼线,本是想盯着宋琳琅会不会跑路,却没料到,最大的麻烦竟藏在她身边,还顶着兄长的名义。
男人看男人,最是能勘破彼此眼底深藏的算计与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