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的红木书房里,檀香混着陈旧木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宋琳琅坐在梨花木长桌一侧,身侧是神色严谨的律师,指尖捏着钢笔,笔尖悬在股权转让协议的末尾,迟迟没有落下。
对面的陆承宇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却没多说一个字,只静静等着她的决定。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钢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协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宋琳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笔尖落下。
“宋琳琅”三个字写得利落干脆,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交易,与过往的情愫无关。
律师接过协议,仔细核对条款,确认无误后,将其中一份递给宋琳琅:“宋小姐,手续全部办妥,新生集团5%的股权已正式登记在您名下。”
宋琳琅接过文件,随意塞进随身的包里,没有多看一眼,起身就要走。
“琳琅。”陆承宇连忙起身叫住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家附近有家粤菜馆,我父亲说宋阿姨以前总说这家的味道最正宗,一起去吃点?”
他刻意提起宋婉,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可宋琳琅只是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冷淡得像书房里的红木家具:“不了,我得回医院。”
她的拒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陆承宇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喉间涌上一阵涩意,却还是追上前一步:“我送你,你状态不好,我怕你出事。”
“不用,我不开车,有司机开。”宋琳琅拉开书房门,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没暖化她眼底的疏离。
“陆总,股权已经到手,我们之间的交易完成了,不必再额外费心。”
一声“陆总”,像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开了两人。
陆承宇僵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她还在恨,恨陆家,恨他父亲,也恨他这些年的懦弱与错过。
宋琳琅刚走出陆家老宅的大门,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ICU护士站的号码。
她心脏猛地一沉,指尖颤抖着划开接听键,护士焦急的声音瞬间穿透耳膜:“宋小姐,您快回来!宋婉女士的情况突然恶化,各项指标都在下降!”
“轰”的一声,宋琳琅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好在司机来得及时。
一路上,她死死攥着衣角,指尖冰凉,脑海里全是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等她跌跌撞撞赶到ICU外的走廊时,远远就看见凌溪沐和苏亦珩站在那里。
两人背对着她,肩膀紧绷,神色凝重得吓人。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平时更浓烈,混着压抑的气息,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宋琳琅脚步顿住,不敢上前,却清晰地听到了苏亦珩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一字一句像冰锥般扎进她心里。
“凌总,我实话实说,宋董的器官已经全面衰竭,换肺、换血都只是徒劳,撑到现在全靠药物维持,再这样下去,她只是在承受无尽的痛苦,没有任何康复的可能。”
凌溪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惋惜:“可……是否放弃治疗,这个决定只能宋小姐来做。”
宋琳琅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得失去了知觉,只能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母亲要走了吗?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前几天母亲还能微弱地睁开眼,虽然说不了完整的话。
但宋婉会看着她笑,明明一切向好,怎么会突然就……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宋琳琅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抵不过心口那铺天盖地的疼。
就在她浑身发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ICU的门突然被推开,值班护士匆匆走了出来,看到她,连忙上前。
“宋小姐,您可算来了!病人刚才无意识地呢喃,一直说‘回家’,说想回城南祖宅……”
“回家”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宋琳琅。
“回家”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宋琳琅。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她踉跄着扑到ICU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的母亲。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音破碎不堪:“妈……我带你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凌溪沐和苏亦珩听到动静,转过身。
看到她崩溃的模样,凌溪沐眼底都闪过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苏亦珩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宋小姐,病人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转院的折腾,你们那边也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强行转移……可能会让她走得更快。”
“我不管!”宋琳琅猛地回头,眼泪糊满脸庞,眼底是绝望的固执。
“我妈想回家,我就要带她回去!就算是疼,就算是只有最后一分钟,我也要让她在自己家里,在充满我们回忆的地方走,而不是在这冰冷的医院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歇斯底里的哀求,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听得人心里发酸。
凌溪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我去跟主治医生沟通,看看能不能调配最好的救护车和医护人员,尽量减少路上的颠簸。”
凌溪沐看着宋琳琅眼底的绝望与固执,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医生办公室快步走去。
她拿出手机拨通私人助理的电话,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联系医院院长,就说我凌溪沐要借用全院最先进的移动ICU设备和急救团队,费用翻倍,不设上限,只有一个要求,确保病人在转院途中生命体征稳定,能活着回到城南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