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宋琳琅只能轻轻点头:“谢谢你,苏医生。”
苏亦珩还想要说话,苏亦辰轻轻碰了碰苏亦珩的胳膊,示意他收敛情绪。
随即他转向宋琳琅,语气恢复了沉稳:“宋小姐,葬礼期间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有我……苏家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是说给宋琳琅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听的。
他苏亦辰的亲妹妹,绝不能让人欺负分毫。
宋氏旁支的几位亲戚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本想在葬礼上给宋琳琅一个下马威,趁机抢夺宋婉的遗产,却没想到京城苏家人会突然出现,还如此明确地为宋琳琅撑腰。
看着苏亦辰眼中的厉色,眼下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悻悻地避开视线,暗自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凌溪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
有苏家的支持,至少在葬礼期间,宋琳琅能少受许多刁难。
她看向宋琳琅,眼中带着鼓励:“宋小姐,苏先生他们一片好意,我们先谢谢他们。”
宋琳琅点点头,再次向苏家兄弟躬身道谢:“今日多谢二位。”
苏亦辰看着她倔强挺直的脊背,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们苏家亏欠多年的妹妹,本该在父母膝下娇生惯养,却独自跟着宋婉吃了这么多苦,如今还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温声道:“不必客气,应该的。”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藏着沉甸甸的愧疚与责任。
照顾她,护她周全,本就是他们作为兄长的责任。
不远处,陆承宇推着轮椅上的陆忠国,静静站在角落。
陆忠国望着宋婉的遗照,浑浊的眼眸里满是不舍与哀戚,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未从悲痛中平复。
他攥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喉间不断发出压抑的哽咽声,像是有说不尽的遗憾。
“爸,您身体吃不消,我们先回去吧。”陆承宇低声劝说,目光落在父亲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
陆忠国却摇了摇头,固执地说道:“我不回,我要陪着宋婉,直到她入土为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这辈子我欠她太多,现在连送她最后一程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宋琳琅应酬完一波宾客,转身便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陆忠国憔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母亲宋婉与陆忠国的那些恩怨纠葛,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爱与恨,随着母亲的离世,早已烟消云散。
她曾听母亲偶尔提起过往,语气里有遗憾,有不甘,却从未有过怨毒。
如今人已逝去,再谈恨与怨,不过是徒增烦恼,毫无意义。
可她不能让陆忠国留在这里。
灵堂夜里寒凉,陆忠国本就重病在身,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若真在这里熬不住病倒,传出去只会引来闲言碎语。
母亲的葬礼本就牵动着商界与旁人的目光,届时人们不会记得陆忠国与母亲的过往。
只会说自己不懂事,让一位重病老人在灵前累倒,毁了母亲最后的体面。
思及此,宋琳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摆,缓缓走了过去。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清冷:“陆董,谢谢您特意赶来送我母亲。”
她微微躬身,眼底的红意未散,语气却平静无波,“我母亲走了,您与她之间的所有纠葛,也该随着她的离去而了结了,恨也好,憾也罢,都没必要再挂怀。”
陆忠国猛地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错愕,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宋琳琅迎上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您的身体状况摆在这儿,灵堂夜寒,长时间守在这里,万一有个好歹,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听。”
这番话不卑不亢,让陆忠国无从反驳。
他看着宋琳琅那张平静却透着坚韧的态度,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宋婉,心中五味杂陈,执拗渐渐被瓦解。
陆承宇见状,连忙附和道:“爸,琳琅说得对,我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再来送宋阿姨最后一程。”
陆忠国望着宋婉的遗照,又看了看宋琳琅,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好……都听你的。宋婉,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最后望了一眼遗照,才恋恋不舍地让陆承宇推着轮椅离开。
陆承宇推着父亲走过宋琳琅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眼眶依旧红肿。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段通透的话耗尽了她所有的情绪。
那一刻,陆承宇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多想停下脚步。
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多想上前为她拭去眼泪,给她一个支撑的拥抱。
可他不能。
他知道自己与她之间隔着太多,隔着两家的过往,隔着他父亲与她母亲的纠葛,更隔着他此刻毫无立场的身份。
现在的他终究只是一个外人,一个连安慰她的资格都没有的外人。
喉结滚动了几下,陆承宇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节哀。”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他难以掩饰的难受与克制。
宋琳琅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红肿的眼眸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陆承宇推着轮椅,一步步走出灵堂,背影带着几分落寞。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单薄的身影,此刻正独自承受着失去至亲的痛苦与家族的压力。
而他,却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心底的难受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陆承宇知道,现在的他,确实没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夜色渐浓,灵堂里的檀香愈发浓郁,宋婉的遗照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宋琳琅坐在蒲团上,望着母亲的面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往的点滴。
苏家两兄弟安静地坐在灵堂角落的长椅上,黑色衣料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
苏亦辰偶尔抬眼望向宋琳琅的方向,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带着兄长特有的疼惜与警惕。
苏亦珩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视线始终胶着在她身上,但凡她身形有半分晃动,便立刻绷紧神经,随时准备上前。
这份沉默的陪伴如同坚实的屏障,将外界的纷扰与寒意隔绝在外。
不用宋琳琅的吩咐,凌溪沐早已让杨管家安置好了留宿的宾客。
偏厅与西侧客房都已收拾妥当,暖炉燃得正旺,热茶与点心也一一备齐。
杨管家带着几个忠心的佣人来回走动,低声叮嘱着夜间值守的注意事项,确保宾客们住得安稳,也不打扰灵堂的肃穆。
回廊阴影里,宋家的旁支并未散去,借着亲戚帮忙的名义逗留。
低垂的眼皮下,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他们死死盯着灵堂里的宋琳琅,更是暗中交换眼神,嘴角勾起算计的弧度。
宋婉一死,宋家的一切都是肥肉,他们绝不肯让一个小丫头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