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客厅里长辈、贺铮、苏亦珩都在。
众目睽睽之下,宋琳琅不便拉着晚辈私下追问缘由,也不想刚见面就生出不必要的嫌隙,索性将这份疑惑压在了心底。
她向来不爱揣度旁人的心思,更不愿为无关之人的情绪耗费精力。
既然对方不喜,她保持恰当的距离便是。
既不刻意热络讨好,也不主动针锋相对,守好自己的边界,便是最稳妥的相处方式。
叶灵见二人打过招呼,连忙笑着打圆场,拉过宋琳琅往沙发旁引:“琳琅,这是你大哥的女儿念暖,今年刚满二十,A大金融系,平日里总念叨着家里人。”
说着叶灵又看向苏念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暖暖,你姑姑刚回来,事务繁多,还在处理宋家的事,又要兼顾公司,你别多打扰她。”
苏念暖咬了咬下唇,将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压得更深。
面上勉强扯出一抹笑,点头应下,目光却依旧忍不住在宋琳琅身上打转,带着不服输的审视。
宋琳琅顺着生母叶灵的示意坐在单人沙发上,与众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神色始终清淡平静。
她没有主动搭话,也没有参与长辈间的闲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应和一两句,姿态疏离又得体,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得格格不入。
贺铮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宋琳琅身上,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察觉到她对苏念暖的疏离与疑惑,眉骨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周身的气压稍稍沉了沉。
他清楚苏念暖的小心思,也知晓这份敌意的根源。
可贺铮看着宋琳琅被无端针对,心底还是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只是碍于苏家长辈在场,不便多说什么。
苏亦珩坐在一侧,将场上的暗流涌动看得分明,一边用眼神示意苏念暖收敛心思,一边时不时搭话转移话题,试图缓和这份微妙的气氛。
宋琳琅垂眸听着身旁的闲谈,却始终没有开口探寻。
于她而言,苏家的亲人是血脉牵绊,却也不必强求人人亲近,合得来便多相处,合不来便各自安好,没必要刨根问底,徒增烦恼。
她此刻只想尽快处理完手边的工作,等暴雪封路解除,便尽早离开这里,妈妈的事,还没全部处理完。
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客厅的闲谈不过半刻,苏念暖便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找了个向姑姑请教学业的由头,执意要拉着宋琳琅去偏厅说话。
叶灵只当是晚辈间的亲近,笑着催着宋琳琅多和侄女交流,毕竟二人年纪差别不大。
贺铮想要阻拦,却被苏亦珩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贺铮指尖攥紧了杯壁,周身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没在苏家长辈面前驳了面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了僻静的偏厅。
厚重的实木门合上的瞬间,客厅里那些刻意维持的温和客套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偏厅里只余下壁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空气里的紧绷感,比方才的客厅还要浓烈数倍。
苏念暖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眼底的酸涩与慌乱,抬眼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宋琳琅。
逆光里的女人身姿依旧挺拔,素白的针织衫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
明明只是随意地站着,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造次的压迫感,让苏念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又散了大半。
她攥紧了指尖,咬着牙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却又强装出强硬的姿态:“姑姑,我有话想跟你说,关于贺铮叔叔的。”
宋琳琅缓缓转过身,背靠在冰凉的窗沿上,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追问,也没有不耐,只是安静地等着下文。
那副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反倒让苏念暖更加焦躁。
“我知道你和贺铮叔叔有娃娃亲,也知道你是苏家真正的大小姐,可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从十几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就喜欢,整个京圈的人都觉得,这门亲事实早晚会落在我身上,是你,是你突然回来抢走了一切。”
苏念暖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眶渐渐泛红,委屈、不甘、嫉妒交织在一起,化作尖锐的话语砸向宋琳琅。
“你只是靠着长辈定下的婚约,占着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你明明都在外面生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回来搅乱这一切?”
她一股脑地将心底的执念与怨怼全部倒出,等着眼前的女人露出慌乱、愤怒,或是哪怕一丝一毫的在意。
可宋琳琅只是静静地听完,薄唇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又透着彻骨的疏离。
“说完了?”宋琳琅开口,声音清冽如碎冰,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反倒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苏念暖,你若是喜欢贺铮,大可以自己去追,投其所好也好,主动示好也罢,那是你的事,没必要专程来跟我报备,更谈不上抢不抢的。”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那纸婚约于我而言,本就是无关紧要的旧物,我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想过要靠着它绑定任何人,你想要,尽管去争,不用通知我。”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苏念暖所有的自我安慰。
她以为宋琳琅会忌惮,会争抢,会摆出长辈的姿态打压她,却唯独没想过,自己视若珍宝的人与婚约,在对方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巨大的落差与屈辱感瞬间席卷了她,苏念暖再也装不出乖巧的模样,红着眼睛嘶吼出来。
“姑姑,我很讨厌你!我从知道你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打心底里讨厌你!你凭什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所有人的关注,拥有贺铮叔叔的目光?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
歇斯底里的话语在安静的偏厅里回荡,苏念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宋琳琅,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裂痕。
可宋琳琅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身形缓步上前。
她本就身形高挑,即便穿着平底拖鞋,也丝毫没有比穿着厚底靴的苏念暖矮下半分。
一步步走近的压迫感,让苏念暖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门板,退无可退。
下一秒,宋琳琅抬起纤细却有力的指尖,轻轻捏住了苏念暖的下巴。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
没有丝毫戾气,却自带居高临下的睥睨,将苏念暖所有的张牙舞爪,都碾得支离破碎。
“讨厌我有什么用?”宋琳琅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苏念暖心上,“你的喜欢,又不值钱。”
“你倾慕的人,心心念念的婚约,在我这里是弃之敝履的东西,可你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得到半分青睐,这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的执念,是贺铮从未正眼看过你的事实。”
苏念暖被她指尖的凉意激得浑身一颤,想要挣扎,却被那股从骨血里透出来的气场震慑。
连动弹都做不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打湿了宋琳琅的指尖。
宋琳琅微微蹙眉,松了指尖,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神色依旧淡漠,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冷硬的提醒。
“苏念暖,你应该庆幸,我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威慑力,点到即止,却足以让苏念暖瞬间明白其中的深意。
若是没有这层血脉牵绊,以她方才无端的敌意与冒犯,宋琳琅绝不会如此轻拿轻放,更不会给她留半分体面。
苏念暖僵在原地,眼泪糊满了脸颊,所有的骄傲、不甘、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对着一个根本不在意这场棋局的人,做着最可笑的挣扎。
而眼前这个女人,从未把她当作对手,甚至从未把她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