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琅抬眸,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凌溪沐继续道:“但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还是建议你,最好自己怀。”
她语气郑重,没有丝毫敷衍,也没有半分说教,只是纯粹的建议。
“代孕在国内是违法的,风险极大,一旦出了问题,不仅孩子的身份会有争议,你也会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非你亲生的孩子,即便血缘上有关联,情感上终究隔着一层,人性复杂,日后未必不会生出变数。”
凌溪沐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试管,成功率因人而异,过程繁琐,对女性身体消耗也大,而且试管出生的孩子,在健康指标上,确实不如自然受孕来得稳定。更重要的是,整个过程,女方要遭的罪,一点都不少。”
凌溪沐说得直白,不美化,不回避,把最现实的利弊都摊开在宋琳琅面前。
“所以,如果你真的要做选择,我还是倾向于你自己做和怀。无论是从法律安全、血缘纯粹,还是从孩子的健康来看,都是最优解。”
凌溪沐说完,便不再多言,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给宋琳琅足够的思考空间。
宋琳琅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遗嘱的边缘,目光落在那一行“无论采用何种方式,均视为达成要求”上,心头微微一沉。
母亲宋婉给了她最大的自由,却也把最难的选择题,交到了她手上。
代孕违法,试管伤身,唯有自己怀,是最稳妥,也最符合常理的一条路。
可这条路,意味着她要亲自经历十月怀胎,要承受孕期的种种不适,要面对生产的风险,要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交付给一场没有爱情基础的孕育。
她向来习惯掌控一切,习惯独来独往,习惯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从不允许自己陷入任何被动的境地。
而怀孕,恰恰是最无法掌控,也最脆弱的一件事。
宋琳琅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最终,她缓缓抬眼,眼底的犹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与决断。
“我知道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代孕和试管,我都不会考虑。”
凌溪沐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点头:“我明白你的顾虑。”
宋琳琅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我自己来。”
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也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既然要做,那就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至于过程有多辛苦,有多难熬,她不在乎。
从母亲离世的那一天起,她就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
凌溪沐看着她眼底那份超乎年龄的冷静与坚韧,心中暗自佩服,却也多了几分心疼。
她轻声道:“如果你决定自己怀,后续所有的医疗资源、私人医生、孕期护理,我都可以帮你安排,全部走保密渠道,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只要你有目标人选告知我即可,包括男方的身心健康评估、基因检测等所有相关事宜,我都会全权负责,全程严格保密,不留任何痕迹。”
宋琳琅微微颔首:“有劳凌律师。”
“应该的。”凌溪沐温和一笑,“宋总托付我照顾你,我自然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毕竟宋总可是单独给我支付了高额工资的。”
宋琳琅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遗嘱上,视线缓缓扫过那一行行文字,最终停留在“配偶”二字上。
她指尖微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第一次浮现出贺铮的脸。
那个被她拉黑,却依旧执着的男人。
贺铮,恰好是目前最合适,也最体面的人选。
爱情走到最后都那样,比如她和郁临洲,还有陆承宇。
但贺铮不一样,毕竟有苏贺两大家族的联姻放在那,她获得的只会更多。
宋琳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她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纠结。
既然路已经选好了,那剩下的,不过是执行而已。
她抬眸,看向凌溪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利落:“遗嘱的事,就按上面执行。后续的安排,你和姜姨对接,有任何进展,直接告诉我。”
“好。”凌溪沐点头应下。
宋琳琅站起身,将文件袋重新封好交给了凌溪沐,动作从容不迫。
“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
“不必。”宋琳琅淡淡拒绝,“你忙你的。”
说完,她转身,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
指尖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心中所有的犹豫、柔软、动容,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母亲宋婉的心愿,她会完成。
后代,她也会生。
而孩子的父亲,既然联姻逃不掉那就接受。
条约可以撕毁,合同可以违约,口头承诺更不可靠。
联姻便是一种将不可靠的“契约关系”转化为相对稳固的“血缘亲缘关系”,联姻最直接的产品就是后代。
这个孩子身上流淌着两个家族的血液,天然继承双方的权益。
是在高度不确定和缺乏法治保障的环境中,以最低成本构建最高级别的信任。
律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拉开。
门外,苏亦珩和贺铮同时抬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宋琳琅抬眼,视线掠过苏亦珩,最终,落在了贺铮的脸上。
这一次,她没有避开,没有冷漠,也没有疏离。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评估。
贺铮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
宋琳琅,似乎做出了某种和自己相关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