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京城在飞机的窗户里,成了黄一片红一片的缩影。
秋霜彻底给京城的树换了新衣裳,大街小巷上行着的人都穿上长袖卫衣或外套。
满街的落叶,鞋子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地响。
车轮碾过飘到柏油路上的叶子,车内坐着的人听不清那些树叶破碎的声音。
秋盼月和裴与回到京城,陈见正好在机场送别公司的一位重要客户,就顺带做了接机的任务。
黑色的雷克萨斯油量告急,陈见把车开进了加油站。
裴与下车去缴费,后排坐着的秋盼月探身向前,去翻副驾驶的零食。
在驾驶座坐着的陈见察觉动静,注意力从手机里转回。
眉毛上跳一下,陈见的表情从淡然自若转了惊慌。
他轻力挡住了翻来覆去的秋盼月的手,装着愣愣不敢开口。
“怎么了?”秋盼月找不到喜欢吃的零食,扭头看他。
“嫂子,老大说过的啊,他车上不能吃东西的。你要是在车上吃东西了,待会我们两个要挨批了。”
陈见脸上挂着一行“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字样。
“什么?”
秋盼月此刻的迷茫眼色在陈见的预料之内。
第一次和秋盼月一块坐裴与车的时候,陈见就发现裴与这家伙区别对待,给这个女孩子开了车上可以进食的例外。
他心下了然,乐得装哑巴。
这会儿把这件事挑明,是希望秋盼月知道裴与待她的情意之重,让她愿意和老大在一起久一点。
和裴与从小玩到大,陈见算是他唯一的倾听者。
老大说过,秋盼月对他还不够信任。
对秋盼月的心理,陈见十分理解。
但能帮裴与一点是一点吧。
陈见自认为演技不错,不会让秋盼月看出破绽,尽管现在的他在和秋盼月的对视里逐渐僵了嘴角。
“他……没跟我说过。”秋盼月收回手的动作迟钝,看来对这件事的震撼不小。
“这样吗?”陈见佯装思考,“小时候坐家里的车,老大就不允许我们在车上吃东西了。他买车之后更别提,谁上车了都不准吃东西。之前还因为这个把甜甜弄哭了,两兄妹吵架来着。”
女孩子那双澄澈的眼睛蓄起困惑,极快又有动容的薄雾扑闪上来。
秋盼月总嘴馋,在这辆车上别说吃面包饼干了,有时候和裴与闲逛完,什么大味道的炸串和辣条啦、爱掉渣的糖葫芦和酥饼啦,都在副驾驶吃过不少。有几回还洒过奶茶和橙汁在座椅上。
那时候只顾着过自己的嘴瘾和担惊受怕裴与要她赔钱了,怎么就没想到有极重洁癖的裴与是会讨厌有人在他车上吃东西的?
视线歪斜,看见那边往车子来的身影,陈见在秋盼月没注意的角落,得意地笑弯了嘴角。
“怎么了?”拉开车门的裴与即刻就嗅到了车上氛围的不对。
秋盼月抬眼看裴与。
定睛在看她眼里流转的情绪,裴与眉毛微皱,“等久了觉得委屈?”
她的眼睛怎么湿漉漉的。
秋盼月摇两下头,目光流连,在裴与的脸上不会动。
裴与实在不是分辨人类情绪的高手。
他犹豫着伸出手,见盼盼不抵触他,才去摸她的头发。
转而去握她的手,摩挲她的手指,要她从那些坏情绪里抽离。
周日的晚上,阿姨们都休息。
三层楼的小房子就秋盼月和裴与两个。
陈见按着裴与的吩咐,早早放好了一袋子菜在家里厨房。
把这两位送回家之后,看她们两个眼神含情脉脉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他就挥手说了再见,径直溜回自己家去了。
“是陈见让你不开心了?”裴与送着陈见的影子拐离家门口,偏头过来问秋盼月。
“怎么会这样觉得?”秋盼月牵他手,和他进家里。
“你想哭。”
弯腰在换鞋子的秋盼月一笑,垂下来的头发摇几下。
“人又不是只有在难过的时候才哭。”站起身来,秋盼月歪脑袋说话。
“感动?”裴与细细想,脑海转动到昨天刚学到的情绪词上。
秋盼月踮脚拍一下他那头蓬松的银白发,对他认可地点头,“聪明。”
“因为什么?陈见?”嗓音沉下来,眼眸也随之眯起。
这家伙还在把他最好的朋友当假想敌呢。
秋盼月无奈,为陈见发了几声苦笑。
“你再这样不信任我和陈见,小心我们两个都被你气跑。”
一句威慑力十分强的话。
裴与每一秒的神情变化都落入了秋盼月的眼里。
危险的意味龙卷风似的从他五官上退下,速度之快,好像刚刚阴沉脸的不是他。
狭长眼的眼尾下落,睫毛在坠。
他在认真反思。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话语懒洋洋,但这算是裴与不会改变的承诺。
“感动是因为你。”
“裴与。”
双手摸上他脸颊,秋盼月轻轻在捏他的肉。
气息靠近,秋盼月凑近他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