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九月，秋盼月过上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教师节。

恰逢新生入学，学校干脆把迎新晚会和教师节晚会整合到了一块。

秋盼月作为教师队伍里的新兴力量，自然逃不过被抓去表演节目的命运。

挑节目挑到头疼，选好一个最传统的诗朗诵之后，每天中午的排练更是挤占掉了老师备课的时间。

疲惫拖拽，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靠着每天中午固定地吐槽老师表演这一不合理机制的话题，秋盼月这一群新老师的关系迅速拉近。

教师节的当天还有摆摊的活动，人文学院的安排是在院楼前摆了一个大展台，正好摆放上学院内老师一人一朵的鲜花，老师们可以来挑一朵带走。

下午还有一些无用的领导讲话，说着说着就讲起了他们大展宏图的野心，在会议室里摆出了一个又一个看不清吃不到的大饼。

秋盼月和同事坐一块，刻意早到，挑了中后排的位置。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一圈现场，发现大家都低头玩手机摸鱼去了，无人在意台上衬衫加身、手臂在挥的那个男人。

听那些话听得想发笑，秋盼月连忙压住嘴角，用大学课堂上习得的摸鱼方法打开了手机。

前几天跟裴与玩笑，说要他给秋老师准备教师节礼物。

裴与是想在今天约她出门的，奈何学院任务加身，她推脱不了，只能去拒绝裴与。

跟裴与说要放他鸽子时，他的表情简直像被诈骗了一样精彩。

他还幽怨地来一句：“我们就没好好约会过。”

在会议上得了头脑放空的时间，秋盼月去细数——和裴与结婚之后的约会是有的，那年七夕节在郊外看到的明星现在还闪烁在她的记忆里呢。不过是那时候压根没有以女男朋友或者说夫妻的身份真正去进行约会。

等两人确认关系后，她忙于学术，确实是好多年都没顾得上他了。

记得裴与说过，他唯一一次去游乐场，是他妈妈要出国之前的那天。不知道现在约他去游乐园，他是会高兴还是难过。

秋盼月给裴与传过去一条信息，问他这周末要不要一块去游乐场。

鲱鱼罐头：【要。】

【是约会吗。】

盼盼：【当然。】

鲱鱼罐头：【嗯。】

这么多年，他爱装冷淡的性格是一点没变。

秋盼月弯一弯嘴角，正好会议结束，要和同事去饭堂吃加长版的教师节专属蛋糕。

这回的领导话少一点，说了两三句就和大家一块落刀去分蛋糕了。

随意吃了顿晚饭，秋盼月和朗诵的搭档到后台做准备。

学院的教师紧缺，学生又众多，秋盼月作为刚进的老师就被分配去当了班主任。

她还没和班上的学生正式见过，在班级群里约了同学们在晚会之后集中见面。

今晚的她是忙碌的，就让裴与别跑来看她的节目，免得他要等她许久。

裴与的头发变回黑色之后，混在人群里就没了之前那般显眼。

但当全场的灯光亮起的时候，台上的秋盼月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这家伙挑了校领导专属的第一排后的一排，在中间坐着，翘一个二郎腿，双手举一个相机。

秋盼月总觉自己隐约听见了来自他手的快门声。

但裴与是在录视频，是秋盼月的记忆让她听见了过去许多次响在她耳边的他按下的快门。

诗朗诵不长，五分钟就结束了节目。

晚会也近了尾声。

和班级的同学约在了离礼堂不远的操场上。

夜幕浓得发黑，所幸操场的灯光发亮，照得清每一个人的脸。

学生们偷偷拉了个没有秋盼月在的群，给她准备了鲜花和礼物。

秋盼月让裴与帮她拎她买好的水果和零食，脚步快踏进操场门的时候，秋盼月接过东西后又赶他，不想让他这么快就亮相在她的学生面前。

“又不承认我。”裴与生气时的表情没变，依旧阴沉沉的像雷雨天。

秋盼月替他抚一下白T的圆领，抬脸对他笑，“你往那里一站，学生们就没心思听我讲话了。”

算是夸奖，裴与听后五官松了松。

收到孩子们的礼物时，秋盼月的心情自然是欢喜的。

她把吃食分下去，省掉了让学生自我介绍的环节，而是简短地跟她们聊聊天，做了些祝福。

秋盼月在前一天就根据班级在暑假做的自我介绍推文写好了每人一份的明信片，她在人群中央，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叫。学生们上前双手接过卡片的时候，她就可以把她们的面容记个大概了。

师生的第一次见面是万般愉快，秋盼月和几个活泼外向的学生把话谈得越来越远。

时间不算早，有女孩子提议要拍张大合照。

操场上人来人往，秋盼月还在物色帮忙拍照的路人，就听到班上的学生喊她。

女孩子们指了指她的左边，靠近操场门口的方向，问她：“老师，那个人有相机，我们要不要找他帮忙拍？”

抬眼望过去，是路灯下插兜站着等她的裴与。

他的身量高，扬着下巴，散出来的气势让学生们问秋盼月话的语气微弱。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人猜得到她们的关注点是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就主动迈步过来，站到秋盼月身侧，影子笼了她的半边身子。

“要帮忙拍照吗？”对待生人，裴与的嗓音冷。

俊俏的脸庞看得在场的女孩子们挪不开眼，秋盼月觉得她们可爱，就笑两个酒窝出来。

“麻烦了。”偏头过去，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故作陌生的语气。

转身对学生们招招手，大家应声而动，把秋盼月围在中间，各自找到位置站好，齐齐去看相机的镜头。

快门声响了十几下，裴与低头在检查成片。

热情的学生冲过去，挤着说要看照片。

眉峰一锁，裴与的神色变得不善。

秋盼月轻轻一嗽，狭长的眼眸抬起来看她一下，乖乖敛了那股还没发作完全的戾气。

有学生觉得成片好看，去摸相机，想看清楚相机的牌子和型号。她们就叽叽喳喳聊起来，跟春天里欢唱的小鸟似的，闹得不行。

“你好，照片怎么传给我们呢？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总算有学生想起来要照片这件事，就去问裴与。

冷白修长的手指去按相册，亮出来一张相片到这些学生眼前，裴与淡着嗓子说：“你们问问她同不同意。”

好多个脑袋同时往相机的小屏幕上凑，一双双眼睛看清那张竖拍的单人照——身穿豆绿色长褙子、内里搭一件桃花粉色抹胸及同色系百褶裙的人，不正是今晚跟她们见面的班主任吗？

好多双眼睛带着探寻的意思扫过来，秋盼月理一理身上的衣裙，旋着裙角走过来。

裴与从人堆里挣出来，手臂被秋盼月挽上。

秋盼月在无奈地笑，跟学生们介绍：“这是我的爱人，你们可以叫他裴先生。”

裴与的眉头上跳一下，对学生们颔首，“幸会。”

看清学生们的表情变换，秋盼月知道再和裴与一块待下去，肯定要成为八卦的中心。她就连忙和学生们说几句收尾的话，拉了裴与和她们道别。

两个人走出操场门了，还能感受到背上落着清晰的视线。

秋盼月抖抖肩膀，去拍裴与的手臂，“果然不该叫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