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祛一马当先带着一堆人在林子里绕到天擦出一抹白。
肚子咕咕咕打鼓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人饿得面黄肌瘦的。
李罕气喘吁吁,屈膝支着腿,歪斜靠着一颗树上。
“不行了!真不行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走不动了!”他对着膝盖捶,“大少爷,让大家伙歇一歇,林子太大了,还有的走嘞。”
“歇一歇,都赶紧歇一歇!”
赵许翊双手抱臂,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罕叔,这咋办,眼瞧着日子就要到了……”
李罕闭着眼打瞌睡,头垂下来在胸前,下巴压在脖子根。
“罕叔!”
他一蹬腿,险些以为自己摔下山坡了,“啊,啥?在说什么?什么日子?”
只见他捋捋胡须,咳嗽一声,故作镇静道,“哦!对了,日子!”
“那可是难得一遇的陨铁啊,咱此行就是为了它。七拐八绕的,还专门去了边地一趟。”李迁捶胸顿足,小小年纪一副愁相。
有人应和道,“是啊,这可是一早就算好的日子,咱抄捷径,不就是为了能早去守着吗。结果被困在这破林子里。山庄内乱,根基不稳,还指着陨铁一举成名呢。”
赵许翊扫过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李罕早恢复了平日里威严的模样。
“对手有备而来,就是要把我们困死在密林里。既然不能替庄主取得陨铁,自然也不能让它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他咳嗽了两声,一口痰吐在地上,“我瞧着对面不想赶尽杀绝,且先耗着,咱一边找路一边周旋。十天半个月的自然就安全了。”
天将大白,他眯着眼睛呢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活着啊,才是最重要的。”
李力跳出来,“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阿达、小甫、三子,全都被他们杀了。还有老伍的手,谁知道为了得到陨铁,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他双目赤红高昂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李罕梗长脖子瞪人,“我又何尝不知!这片林子不小,何况咱这么久一直都在林子里赶路。”
“那陨铁怎么办?就不取了吗?不靠陨铁,山庄咋办?本来就因开罪沈家被限了一半的水路,咱这陆路没个三年五年的又通不了。这次不就是奔着陨铁来的吗!”
“不取了!”李罕见人心浮动,掷地有声地喊道,“没有陨铁,我们还有庄主。”
说到兴处,他唾沫横飞,“剑谱排名第一的断鸿剑是庄主锻造的,并非陨铁!”
“她早已江郎才尽,再没一把剑能超过断鸿,不过就是常人锻造的好些。当年便是阴差阳错!”
李力寸步不让。
有人持相反意见。
“放你他娘的屁!不过比常人锻造的好些?只不过是没有超过断鸿的,不然经庄主锻造的样样不差。”
“咱随时大老粗,但是服的就是手艺。打了十几年的铁,锻了十几年的剑,虽然被个丫头片子反超了,是丢脸了些。可有的人哪,天生就是该干这个的。”
也有人出声声援。
“料想是有鬼神指点。那可是断鸿呐,能断月华的宝剑,哪是人能造出来的。”
“有理,何况就是个刚及笄的女娃娃,上一任老庄主呕心沥血都能没造出那样一把剑。”
还有滑头地避而不谈。
“其他暂且不论,退一步,陨铁加上庄主,那不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吗!”
“货丢了就算了,可不能再把命给丢了。我家二小子好不容易刚过了童生嘞!”
……
李罕盯着昂首挺胸、不甘示弱的李力,颔首点了一下李未祛所在。
“历代庄主向来仁慈。可这铸剑山庄的李可不是你的李,是他李家的李!”
铸剑山庄历代庄主,出一个女庄主是万中无一,出一个造出断鸿的李乾一更是凤毛麟角。不然都是些无功无过的庸才。只会捧着剑祭祀的也大有人在。要不是李未祛实在碰不得铁,也不会难以服众。
李力面色陡然大变,欲言又止憋屈至极。
李未祛双手抱臂,板着的脸突然笑开,“是她李乾一的李。”
他双手抱拳,“我与诸位都不必杞人忧天了。庄主即将此事交予罕叔,便由他老人家全权定夺。”
不少人出声打圆场。
“听罕叔的,当然是听罕叔的。”
“哎,李力也是着急,是为了铸剑山庄好。”
“好说,好说,都好说,咱慢慢磨合嘛。”
……
李力哼了一声,强撑着面子退到最后面。
“前后狼后有虎的”,李罕走过去拍了拍李力的肩膀,“咱这一趟就当是积累经验了,弟兄们把命保住,钱啥时候赚不了。出来这么久,家里人早该惦记了。”
“是,说的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杀嘛!”
……
赵许翊观李力的脸色稍有缓和。
料想是提到家人,上吊的双眼都柔和不少。
一圈扫下来,她大致心中有数。
一早便能瞧出不对劲了,偏偏逗留那么久,来回试探也不嫌烦。
在赵许翊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的时候,
有一道粗声粗气的质问传来,“我记得咱走过这儿的。”
李未祛不动声色地与李罕对视一眼。
鱼终于上钩!
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一路上我都有做了标记。”
然后扒开灌木,展示空空如也的树干,颔首示意李强过来,“来,你仔细瞧瞧。”
李强走上前,火把凑上去,树干上只有自然生长裂开的竖纹。他不信邪上手摸了摸。
“不可能呐,咋走那么久都走不出去呢?”
李伍蔫得久了,攒了些精气神之后,那张嘴还是闲不住。他觑了远处的赵许翊一眼,低声凑过来,“我就说一定是鬼引着我们绕圈子哩!”
李未祛一甩衣袖,“您老可省省吧!”带头往拐角走去,“别磨蹭了,咱得快点儿,天马上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