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师兄妹,有间隙有摩擦,长大后各奔东西,这样才对。他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自己,不该热脸贴冷屁股留在她身边
他又跑来干什么?还一脸自己辜负他的模样。这个人到底为什么非要介入?
简直烦不胜烦,他专门跑来找骂的是吗?简直是个贱皮子,好话不听,非要来讨骂。真是给脸不要脸,给他留点体面他还不要。
漆黑一片,距离近一步模糊,心中的恶念不断放大、凶性毕露。她低声呵斥,“滚开!谁叫你听不懂人话,简直是在对牛弹琴。你能不能别自以为是,别自我感动了!”
“自以为是、自我感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赵许翊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李未祛气急败坏。他提前到苌镇,守在城门口,以及水路通往的城内集市。不眠不休,结果就换来一句自我感动。
“呵”,赵许翊嗤笑一声,“全是你自找的!你想知道的我全都说了。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嘴上承诺不再纠缠,结果又死皮赖脸地跟过来。”
“你说什么,赵许翊!我那是担心你,怕你出什么事。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受够了!”她打断李未祛“你处处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为我好?要我觉得好才是好!你真自私,表面为我好,实际上只在乎自己。你就是为了让你自己好受点,你只是在扮演一个好人、一个好师兄!”
听着那些控诉,李未祛像是被罩在大钟里,木桩一下又一下砸在大钟上,响声让他无所遁形。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改了,我早改了!我还要如何伏低做小,你才肯满意?我想叫你身强体健,我想保护你,又如何招你心烦了?桩桩件件我全都在迁就你!你干嘛非要鸡蛋里面挑骨头?”
压制的怒火和憋屈顷刻爆发,李未祛一一细数,“蔺都闯庄救你受了伤,又不眠不休地给你找程恪的书,画舫上及时点醒你,跟着你去云洲。要不是你蛊毒发作了,根本不会叫我留下。我偏还心甘情愿多番陈情,几乎求着你利用我了。我……”
她死死将那句“又不是我叫你做的”憋在肚子里。她反复告诉自己,别不知好歹,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别说那种伤人的话。
对呀,她一开始就不想说的。和他说了有什么用呢?谁人不是觉得自身理所当然呢?
一阵风灌入巷子里,带走人的体温。赵许翊被灰尘迷了眼,她偏过头耸肩抱上双臂,叹息声带着不明显的哭腔。
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简直是孽缘,两人一见面就是你一刀我一刀地剜心。
“李未祛,现在挺好的,别叫我恨你。”
这一下叫李未祛偃旗息鼓,赵许翊哭了,赵许翊竟然哭了。他想叫她能毫无顾忌地发泄情绪,喜怒哀乐都能展现,而不是被他弄哭。
哭腔似有若无,他冷静下来,仿佛看到赵许翊被撬开的心门,逐渐被封住。
“你同我说呀”,他双手抬起来举在半空中很是无措,不知要抱人、还是拍她的肩膀。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和,“你再说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几番深呼吸,怨恨终究难平,她厉声,“到头来还是我的错是吗?我说了成千上万次,聋的人是我不是你啊!”
“就因为我和你一起长大,就因为你在悬崖边上救过我。就因为岳青对我不算热络,我只能在你面前忍气吞声。所以你就不把我当人吗?”
“所以你对我指指点点,张口就是管教。所以你只顾自己,我说破了天都没用。我若不听,你还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搞得我不识好歹一样。”
赵许翊气极了,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她觉得丢脸偏头抹掉眼泪,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把我当个人,尊重我很难吗?我才想问凭什么,凭什么对别人彬彬有礼、道义两全,对我就这样呢?”
不断深呼吸叫自己忍住、忍住。
对面的李未祛在那干杵着,她看见轮廓,委屈刹那又涌上心头,哭得撕心裂肺、气都喘不上来。
幽暗的巷子里,她拼命捂着嘴,将哭嚎压制成哽咽,好不容易成功地只泄出几个音节,立马又泣不成声。
李未祛的心像是被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他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别忍着,没事的,哭吧。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没事了。她挑明一切划清了界限,去了那么多的地方,认识了那么多的人。她以为自己没事了,以为自己好了。甚至与李未祛还算是相安无事。委屈、恐惧陡然被激发的瞬间,她发现哪些伤痛被蒙上了一层布,只是看不见而已。一不小心戳到便痛彻心扉。
赵许翊被他死死勒在怀里,哭嚎声同样被闷在他怀里。她攥着他的肩膀,哭湿了他半身的衣服。惊恐无助爆发,浑身都在颤不知是怕的还是哭的。
他记事之后从没哭成这样过。最多只能红红眼眶,就这样还得背着人。看着她哭有种莫名的痛快。像是自己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一样。
心疼混杂不知名的情绪,李未祛只能僵硬地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