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天晚上就说了这事和我无关。而且我想,真的继承人也不会蠢到随便承认自己的身份吧?”我为他这个愚蠢的问题而轻蔑地笑了一声。
“那上次打开密室的人被抓了吗?”
“哦,是的,不管是谁,反正被开除了。他们也许还在阿兹卡班吧。”德拉科平淡地说。
“阿兹卡班?”
“阿兹卡班——就是巫师的监狱,高尔。”德拉科一脸狐疑地望着高尔,嫌弃地说,“老实说,你如果再这么迟钝,你就彻底没救了。”
“我爸爸叫我不要抛头露面,让斯莱特林的继承人继续行动就行了。他说学校必须清除所有泥巴种的污秽,我不用跟这件事搅在一起。当然啦,他现在要办的事情太多了。你们知道吗,上星期魔法部突然查抄了我们的庄园。”德拉科说着,似乎对这件事特骄傲,“好在他们没有找到什么。我爸爸有一些非常珍贵的宝贝。幸亏我们把自己的密室设在了客厅地板的下面……你们家的呢,赫莱尔?德维尔戈应该也藏着很多东西吧? ”
“我们家什么不该有的也没有。”我平静地回答。
“嗬!”克拉布这时突然大声地吼了一声。
我们三个困惑地看向他。他猛地遮住他一下子红起来的脸,从手指缝里向高尔投去一个惶窘的眼神。他俩纷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我要去拿药治肚子疼。”克拉布嘟哝着,跟高尔蹿过大厅,冲向石墙,转眼就看不见人影了。
“他俩真是没救了,能在圣诞节吃进医疗翼……”德拉科摇着脑袋说。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克拉布平常还会脸红?他们还一直问我们两个密室的事情,这不是聊了无数次的事了吗?平常他们都不怎么主动问我话吧?”我又感到一阵心虚和惶惑,连忙问他。
“可他们哪天问题不多啊?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再问问他们怎么了不就好了。平常你也不主动和别人说话,怎么能要求别人主动找你说话呢?但现在你恰好在这里,顺嘴就问你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他回答。
我也就沉下心坐下,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他们拿着药回来。我心里总觉得古怪。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事被落在我心里,我又一直没来得及去解决、去完成的话,我就会这样心神不宁,直到我有幸因为另一件事把它暂时忘在一边为止。
“你真的那么在意,非要去确认他们的生命安全的话,你就去医疗翼看看吧,看你那副心不在焉的浮躁样子,看得我也跟着心慌起来了,我还怎么指望你静下来和我下棋啊?”德拉科忍不住说,“哦,如果去医疗翼的话,记得顺路替我踢一下那些泥巴种的屁股。”
“我是得出去透透气。”我说,倒没有下定决心去医疗翼一探究竟,只是这时候有幸地想起了之前答应法尔的事还没有去做。我恰好要去一趟医疗翼。一切就像有什么在特意指引着我去做;一切不依靠我的意志和才智,这想法与感受荒唐可笑,却带给了我无比坚定的决心和开始行动而产生的短暂的平静。
安静的医疗翼里排列着两张被帘子围起来的床,从外面也看不清楚其他床上有没有躺着人。我推开一条缝隙挤了进去。庞弗雷夫人似乎还在里屋。
“能不骗她的话倒也好。我干完事就走人,不用和她打交道。”我想着,一点一点踱进去,走近了一张被子拱起,躺着人的,还没有挂上床帷的床。我朝床上不安地一瞥。不是高尔也不是克拉布——可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我现在看到了什么。
床上躺着的,勉强还能看出来是个女孩儿吧。她穿着格兰芬多的袍子,还有一头乱糟糟的棕色长发。可她的脸上长满了黑色的毛,头发里顶出来一对又长又尖的猫耳朵。她那双黄色的眼睛也瞧到我了。
“走开!”她用着赫敏的声音,尖叫道,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一边不安分地扭动身子,一边扯着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我本就处于做贼心虚的极度紧张之中,这下被她这一嗓子吓惨了,也跟着惶恐地叫出声来;我捂着胸口拼命喘气,差点咒骂出来。
“又怎么了?”庞弗雷焦急的声音跟着她的靴子的响声远远传来。她走得快极了。
“让我留在这里,不然我就把你变成猫的事传出去。”我迅速对着躲在被子里的赫敏小声说,接着摆出一副谦逊和蔼的笑脸对着赶来的庞弗雷女士,“抱歉,我只是想来探望……同学。我们刚才只是不小心互相吓到对方了……她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呢。”
庞弗雷女士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回头问赫敏:“她是来探望你的吗?”
“是……”赫敏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她是来找我的。”
“好吧,那你们安静一些。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别待得太久,可以明天再来……脸都被吓白了还不早点回去休息。”庞弗雷嘱咐过我,走开了。
阴沉的夜晚,她的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我抽来床边的一把椅子,像真的来探病一样坐下。
“你怎么变成猫了?这可不多见。”我问。
她没有回答我。被子里面传出了几声矜持又害臊的怪叫声。
“波特和韦斯莱呢?”
她没有回答,顽固地蜷缩在被子里面挣扎,艰难地呼吸着已经稀薄的空气。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我固执地坚持追问,这时才四下扫过医疗翼。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她补充说。
“别这样生气,我只是来找人的,不是故意来碰上你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为了使自己放松,我几乎纤悉无遗地对她讲了休息室里克拉布和高尔那些我让我感到奇怪的言行举止;我没有提到德拉科和我说过的任何话。“所以我来找他们,但我一路上没有遇上他们。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了,也许他们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对我和马尔福撒了谎……”我迟迟不继续说下去。
“哦,也许吧,可这很寻常。他们想去做自己的事又不想伤了别人的心,就找了点借口。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赫敏受不了憋闷在被子里,还是探出她毛茸茸的脑袋。她只用背朝着我,手和袖子遮着两鬓,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她的身子轻轻打颤,似乎对我抛出的话题感到十足的激动,聚精会神地要听清楚我要说的每一句话。
“可你对这件事好像很感兴趣?是啊,撒谎就是那么寻常,因为有时候它们很难,或者说很难立刻构成什么伤害,毕竟有时候太在意一些小事就做不成大事,我知道这一点,可是我们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粗心大意了啊。这么说吧,他俩根本不需要向马尔福撒谎,因为他多半也不在意他们要去哪。他们似乎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一些继续演讲下去的激励,就达成他们存在的一半目的了。他们只需要在做完自己的事后把想要分享的东西说出来就够了。人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人人有自己想说的事,谁也管不着谁。我这样说你可能觉得我有些过分了,毕竟我和你没什么关系,我没有非要让你听我说话的权力;我不了解他们,我没有随时随地和他们打交道,这一切只是我猜测的罢了。而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做的,我要说些猜测,虽然我没有法尔擅长这一点……你别生气,别烦我,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要多说几句话。可这样聊天很符合圣诞节的气氛嘛。”
“可你就是威胁我,让我现在必须听你讲故事。你是要跟我讲睡前故事吗?”她反倒被这一串话逗得肩膀也跟着抖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问。
“是的,对不起。那么我继续说了,第二点——你不问的话我只能自己说了——他们那时候已经不是他们本人了。”
“这还是个鬼故事吗?”紧张的情绪立刻又扑到了她的肩上。
“你见过鬼吗?”我突然问,“我不是指霍格沃茨的幽灵。我指那些更特殊的存在。他们多半是人以前熟悉的人变来的,有时候还分不清好坏。我想他们不靠意志,只靠执念或者感情存在,所以很不稳定。”
“我也许没见过;我也不相信,至少在来霍格沃茨之前我不相信。”
“我也许见过。那你会向上帝祈祷咯?”
“我尊重那些人,但我个人比较相信科学。‘科学’一时间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可你为什么这么问呢?难道你相信上帝的存在?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之前也提到过一次……可你不是纯血巫师吗?”
“麻瓜往往信仰上帝。”我避而不谈她后面的问题,“总之,他们被控制和威胁的可能性不大,大概是被别人冒充的。那两个人想要打听继承人的事情,才伪装成别人样子混进斯莱特林的休息室。不过时间一到,他们就要变回原形,所以必须马上找到借口逃跑,不能被人看见。能做到这种事的魔咒和魔药不多,既要符合学生的能力,也要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好吧,你不愿意跟我说……但我已经想到了一种魔药:复方汤剂。只要在里面加上别人身上的某样东西,哪怕是一根毛发,就能变成别人的样子。可是复方汤剂配方里需要的东西一般学生可不会有(你可能想要这样反驳我,但你做不到,因为这样说就证明你特意去了解过它的配方)。所以我很好奇你们是从哪找来的非洲树蛇皮的?你们是不是已经违反了几十条校规了?你现在还要为此在这里待上一两个月。”我补充说。
“我们没有;你也没有证据。”她短促地反驳道。
“可是米里森的猫也是黑色的,还有一对黄眼睛。我其实就是通过这一点才想到的这些。米里森平常就‘不拘小节’,猫毛掉在袍子上也不急着打理。可你平常根本不和我们接触,难道你是在决斗俱乐部上从她袍子上取到的吗?”
“我们没有。”她异常坚决地脱口而出。
“好吧,那就没有。你别生气;我们可以不提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呢?”她用那样愤慨又委屈的语气催促着我走,说得还是那么委婉。
“对不起,因为我没有见过人长猫毛。”我不禁冷笑了一声,“我以前只在书上看见过,有喝错了魔药一辈子长着猫头的女巫。时间也不早了,可我没什么困意,因为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你现在有尾巴吗?”
赫敏又一次凄厉地叫出声来,让我快点儿出去,就差指着我痛骂我一顿。我张皇失措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和她道歉,打算离开。
“等等,你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吧?”
“这我可说不准。”我回答,心里念叨着这个问题,于是我走出半路又转回去,走到她的床脚,轻声问:“你允许我明天再来探望你吗?”
“随你的便吧!”她恼怒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