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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可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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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作业呢。我没有骗你,我一向很诚实。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我誊写得很快的,下课前就还给你,耽搁不了你的时间,也不和你们一块儿走。我反倒给了你做好事的机会,也许我们应当互相感谢。”

前面两人摇头晃脑交换了一会儿意见,还是把书递给我了。我担心她是因为害怕我才借给我的,但手指接触笔记的一瞬间我就触电般忘了这件事,朝她一笑,不再去管她。

下课后我一个箭步冲出门外,照羊皮纸上的指示(文字的右边附带有一副简易的卡通示意图,此处墙壁的挂画下还随心地画了两个小人)先一步赶到了赫敏指定的一处无人的拐角。

“我还担心你会找不到呢。”赫敏快步走来后说,把沙漏拿了出来;她还是和上次一样要以一些声响作为预示,免得作出一个使我出其不意的动作造成相反的效果。

她别扭又迅速地把链子套在我的脖子上,又在我的耳边轻声询问一句,等我捏住她的袖子后,将沙漏转动了两圈。

下一堂占卜课就安排上来说略有不同,她需要在门厅等着自己从礼堂里走出来,好在过去的自己溜掉后及时顶替她的位置。我则先一步往北塔楼去。

爬上七楼的平台转进右边的走廊,顺着一道道急速旋转的楼梯不断向上,就到达了北塔楼狭窄的平台。平台天花板上的活板门打开后会放下一把银色的梯子,顺着爬进阁楼的房间就是占卜课的教室。先知和疯子似乎总是执着于阁楼。这间房间看起来大有来头,里面密密麻麻陈列有二十几张圆桌,周围放着花布扶手椅和蒲团。为了营造朦胧迷离的氛围,教室里拉着帘子,只点着几盏豆点般的红黄色的灯,唤醒了我的某些记忆;不过这里的架子上橱柜里不过只是些占卜用具。房间里壁炉在烧,空气中像有蒙蒙雾气,湿热得叫人睁不开眼。要说这里备有茶炊我也相信。

占卜课的教授特里劳尼本人的相貌和这个房间真是相得益彰。她黏糊地说了句什么话,从阴影处走到灯光里来;她身形消瘦,脸上的框里顶着厚重的镜片,足以掩盖她五官的一切细节,身披闪亮披肩,细长脖子和手臂上挂满各式珠链手镯。也许她的脖子上也挂着一条时间转换器,反正谁也找不出来。

她慢吞吞地叫大家坐下,众人纷纷四散开去,拉着伙伴挤在认定的小圆桌前。赫敏和哈利、罗恩坐在一张桌旁。我坐到角落的一张扶手椅上。

特里劳尼坐在一把安乐椅上,作了自我介绍,宣称占卜是最高深的学问(我发现每个教授都喜欢在课前大肆吹嘘一番自己的这门学科,好像把自己的个人成绩和这门学问的所有成就深深绑定了似的,继而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又全无必要的骄傲),而如果我们没有洞察力,注定“无法看透未来的神秘面纱”,她和书本都无能为力。

接着,这个好像有些神经质(她看起来当真神经兮兮的)的女人立马开始展示她的天目和神威了,她先是极其有礼貌地问候了纳威·隆巴顿的家里人,话里话外不外乎在暗示他的奶奶身体状况可能不那么乐观,理应多加注意;接着她贴心指点帕瓦蒂·佩蒂尔需要小心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我得指出一点,房间里只有罗恩·韦斯莱这一位红色头发的男性。

特里劳尼瞪大她鱼一样的双眼,继续预言复活节前后与夏季来临之时,有人“会永远离开我们”。这话措辞含糊,她忘了作解释和补充(竟然没有人跳出来提醒她这一点,我真是不习惯)。她好像也没有注意到大家被提起的沉重的心,对着拉文德·布朗说:“亲爱的,你能不能把那只最大的银色茶杯递给我?谢谢你,亲爱的。顺便说一句,你最害怕的那件事——会在十月十六日星期五发生。”

这话立即起了不同凡响的作用,拉文德·布朗被吓得身体蜷缩发抖,完全相信了自己真有“最害怕”的事。

“我要求你们分成两个人一组……”说到这里,她忽得抽出空来,用那双闪亮的大眼睛盯住了我,就一直这样沉默地半张着嘴望了我良久,致使好些人跟着回过头。但她迟迟没有对我作出预言,眨巴了几下眼睛便回归平常,眼神重新在众人之间梭巡,说:“每人从架子上拿一个茶杯,到我这里来。我给杯子里倒满茶,你们喝到只剩下茶叶后用不常用的那只手把茶叶渣在杯子里摇晃三下,再把杯子倒扣在托盘上,等最后一滴茶水渗出来,就把杯子递给你的搭档解读。我在你们中间巡视,帮助你们,指导你们。哦,亲爱的——”她欠起身一把拉住要站起来的纳威·隆巴顿,“麻烦你选一个蓝色图案的杯子吧,我太喜欢那个粉红色的了,不希望你把它打碎。”

纳威·隆巴顿仓皇失措地挪着步子,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走到杯架前浑身还颤动不止。他伸手钳住最近的一只杯子,拿下来时失了力气,手肘不幸地碰到了另一个杯子。不过这时发生了一件预言之外的而使众人轻松片刻又生惊愕的事。

就在那只可怜的无助的杯子摇摇晃晃将要跌落之前,我抬起早准备好的魔杖,念出漂浮咒拯救了它。

“什么?它竟然没有碎?”我作惊讶状,忍笑道。

“已被定夺的命运是难以变更的,”特里劳尼压过众人讨论的叽叽喳喳声,一字一句地说,“轻率冒失的尝试与不算妥当的抵制并不意味着会为我们换来好运,反而会让我们付出一定的代价。钟情于欺骗他人和享受着自我欺骗无不意味着走向灭亡。然而,我所见到的未来还没有因此改变。”她转向我,“亲爱的,我应该替我的杯子感谢你,但请你先取杯子来,让我为你倒茶吧。你不该一个人才对,应当找一个搭档,依我看就这位小姐吧(她指着赫敏说;赫敏的脸上有了抵抗的意愿),这不过是因为你们三个人坐着一张桌子。对了,你可以拿那只粉红色的杯子。”

她接过我递去的粉红色杯子,一滴一滴往里倒热茶。或许就是为了多说几句,她才倒这么慢。她沉声说:“顺便告诉你,过于纷乱的思绪只会化作不必要的麻烦不断地纠缠你;你的天目渐显渐隐,倒是不像我见你第一面时预想的那样强烈;你所恐惧的比你想象的离你更近,更近……”

她也许还有话想说,但茶已经倒至杯口。

我满不在乎地回到桌边。赫敏迫于无奈地端着杯子走到我的桌边坐下。我们没作交流,好像从来没见过对方。我们对着面前滚烫的茶水又吹又扇,耗费了好些时间才喝完,接着按照要求沥干了茶水,交换了杯子。

赫敏一边犹疑地往杯子里瞧,一边把食指压在摊开的书页上滑来滑去。

“我想我已经从你的杯子里看出一些形状了,”她抬头确认过我的注意力没有集中在书上,便敲敲手指,说,“虽然还有一些不太容易分辨,没办法对应书上的图案,但我想这方法本来就很不正常,好像没有什么依据,完全是在依靠概率和人的心情嘛……你究竟有在认真看我的杯子吗?你先讲还是我先讲?”

“我一向看得认真。你先请。”

她把我的杯子放在桌子中央,好让我也能看清楚。

“很好,那我就老实说吧,我看见了一摊湿乎乎的茶渣,这说明这茶的味道一般。”她说完嫣然一笑(我不禁跟着笑了),但很快重新对照起那本《拨开迷雾看未来》。“中间的这个形状还是很明显的,像是一只十字架。书上说这意味着将有‘磨难和痛苦’。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它是倒过来的,我想它表达的意义也就恰好相反。”

“那么相反的话意味着什么?”

“当然是‘安适和幸福’。”她傲慢的语气里充斥着对我故意这样问的不解。

“可据我所知,这仍然意味着受苦,而这人配不上自己承受的痛苦,于是才将它倒转过来。因此其中还有自我羞辱和折磨的意味。”

“书上没有这么写。”她皱紧眉责备地望着我。

“教授不是说了吗?要开阔思路,超越世俗的界限。这是我感受到的。”

“那你怎么解释十字架上方的东西呢?”她俯身凑近杯口,摇着手指悻悻然说,“就这一圈,看起来像是一圈星星,这意味着‘好运、希望、愿望成真’,同样的,换个方向又可以把它看作月亮,就算是弯月也有一种解释是‘等待’,这说明等着就有好运上门,不过要经历一些磨炼,这是人生常事。我说过了,杯子里有什么完全只和看杯子的人的心思有关;快乐的人总是看见快乐,苦闷的人只能找着苦闷。你从我的杯子里看见了什么?”她打断了自己的话,也许还急于验证自己的观点。

“我看见了水浪,这意味着你将有情绪的波动,也许还会和人起争执……”我急遽地抬眼打量了她一瞬,她还固执地抿着嘴。我将杯子转了个方向。“我看见了飞鸟,这说明你会收到好消息。真不错。不管你信不信,我还看见了蛇,书上说这意味着你需要谨慎些,或是身边有小人或是可能遇险,但我不觉得。你应该问问我我是怎么想的了。”我提醒道。

“你是怎么想的?”

“这意味着我将给你带来好消息。”

“早知道可以这样胡说,我就说在你的杯子里看见狮子了。”她被逗乐了,止不住地和我偷偷笑起来。她拿回杯子捧着望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在瞧到底有没有蛇吧。

不过这时周围霎时安静了下来,我们转过头去才知道特里劳尼夺过了哈利的杯子。

“你有一个死对头。”她拿着杯子说。

“这是谁也知道的事。”赫敏大声地说,好像完全出于一项不可阻挡的义务,“每个人都知道哈利和神秘人的事。”

她没有搭理赫敏,再次转动茶杯,认为哈利近来还将遭遇一场不愉快的袭击,未来的道路充满危险。她最后转动一下,倏地吸了口冷气,喉咙里迸发出一阵惶恐的尖叫。又一件使众人哑然失色的事发生了,纳威·隆巴顿被那一嗓子吓得摔碎了手里的杯子。我心头很是恼火。

特里劳尼瘫倒在一把扶手椅里,捂着胸口闭眼喘着粗气。立即有人凑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把她给吓得面无人色。

“亲爱的,你有‘不详’。不详,亲爱的,不详!那条在墓地出没的阴森森的大狗!亲爱的孩子,它是一个凶兆——最厉害的凶兆——死亡的凶兆!”

赫敏唰的一下站起身,走到了特里劳尼的椅子后面,冷静地说:“我认为这不像是不详。”

“请原谅我这么说,”特里劳尼打量着赫敏,不耐烦地作出结论,“亲爱的,但是我看见你周围的光环很小,对于未来没有多少感知力。”

赫敏睁大了眼睛,窘迫不说,眼里先是浮现一阵失意的惘然。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我是不是会死!”哈利惶惑地大喊道。好像人人都以为他非死不可。我倒仍然随意地和他对视,不过他也许会把这看作是种嘲弄的手段,得不到多大的安慰。

“我想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是的……各位收拾好东西……”

大家默不作声地将茶杯还给特里劳尼,再慢悠悠地回去收拾东西。我递交茶杯时,她漫不经心地朝里瞥了一眼。

“不是极恶的凶兆,但是,”她向前一冲,转着杯子,用含混的声音说,“亲爱的,你将会受苦,这是必然的。这里可并非是星星和月亮——这一面是山崖,这可不太好,这意味着失足跌落。这面看是一顶王冠,在这里可并非意味着荣誉,这代表了沉重的欺瞒和怨愤;你要做出艰难而痛苦的抉择。祝你好运,祝你们好运吧。哦,亲爱的——”她指着纳威,“你下节课会迟到,所以要格外用功,把功课赶上来。”她又面向我,“记得吗?亲爱的,今天还是碎了一只杯子,你无法次次装作听不见命运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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