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眼角微翘,似笑非笑,活脱脱一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
样子挺勾引人的。
但一眼能看出,他不会抽烟。
姜知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是一种近乎出神而长久的凝视,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下面那群人只顾欢闹,连男生本人也丝毫没发觉有一道带有侵略性的视线,短暂又安静地降落过他身上。
“真好看。”姜知幻喃喃自语。
文陌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闻言,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说:“就是一个笑脸图案而已,很多人都会画的东西。”
一秒,两秒,第三秒时,文陌察觉异样,姜知幻的心思明显不在纹身贴上,那三个字自然也不是对自己说的,正当文陌要顺着她的视线一探究竟,姜知幻却先转回目光。
她的语气里抑制不住的兴奋快溢出来了,唇角也不受控地往上翘,嘴里前言不搭后语地蹦出一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一见到钟意的人就情不自禁地想要抓住,永远困在自己身边。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文陌一头雾水地转过头,可惜她动作慢了,往下看时,那群人已经离去,连个影都没瞅到。
文陌又看向姜知幻,她若有所思地摸着脖侧笑脸,眼眸低垂,如果忽视掉勾着的唇角和兴味渐浓的眼神,倒还算是个正常的美人。
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她如此感兴趣?要知道,姜知幻的眼光非常挑剔,主要针对颜值,连娱乐圈里那些顶级帅哥都挑不起她的兴趣。
这么多年,也就被一个歌手惊艳了下,叫闻雨。
文陌十分不能理解姜知幻感兴趣的点,闻雨啊,男女通吃的长相,圈子里很多老板都想包养的对象。
到她这儿,居然也只是略微被惊艳了下。
文陌实在好奇得紧,但还是像看穿她的内心般,出声提醒:“绑架犯法。”
姜知幻沉吟少时,微笑,语气略带苦恼:“陌陌姐,你有点太了解我了。”
“囚禁也犯法。”
“……”
“我看起来像是不尊重法律权威的人吗?”姜知幻收敛起唇角笑意,一本正经地问。
文陌点头如捣蒜,“不是。”
“……”姜知幻气笑了,起身,“我是守法好公民,有分寸。”
说完便走人。
“有就好。”
文陌顿时放心一半。
姜知幻,长辈眼中出类拔萃、乖巧懂事的学习榜样,实际上只有和她深交的人才知道,这姑娘占有欲极强,纯病态,但好在她总能以绝对理智压制那些阴暗想法。
…
宋不辞没抽过烟,表面从善如流,实际人散过后,自己在没人的地方咳嗽了好一会才缓过劲儿,并且每咳一下就更加坚定了“永远不会再抽这呛人玩意儿了”的决心。
他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看见宋无恙两分钟前发的消息,让他妈把他拉出黑名单。
于是,宋不辞重新步入大厅,寻找途中遇到了端着酒杯,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直直看他的古浮名。
貌似早已等候多时。
“你好。”古浮名微笑,主动打招呼道。
端酒的侍从就站在身旁,托盘上立着一只孤零零的riedel红领结高脚杯。宋不辞刚走过去,侍从就恭恭敬敬地将酒杯递了过来,他端起,手中杯身倾斜,两杯轻碰,撞出钟声。
“你好。”
简单的问候,语气不客套也不热络。
古浮名眼底笑意加深,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问:“游戏好玩吗?”
指的应该是刚才一群人突发奇想玩大冒险,而自己输了被惩罚叼花吐烟的事。
“没什么意思。”宋不辞直言,是真没什么意思,说是大冒险,其实不过是互相想看对方的乐子罢了。
“是吗。”古浮名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以后会有意思的,我玩很久了。”
宋不辞心里装着事,没有细究话里的其他含义,又感觉出他只是单纯闲谈两句的态度,便喝了口杯中液体,然后重新放回原位,对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待会儿聊。”
合适的台阶。
“请便。”古浮名笑道,一副主人家的随和姿态,“祝你以后玩得愉快。”
这笑容在宋不辞看来,莫名虚伪。
他点点头,没应声。
找到徐影画时,她正与几位富太太闲聊,话题是关于联姻。
“这年代谁还正儿八经地谈感情啊。对了影画,你儿子也快成年了吧?怎么样,有看上的姑娘吗?”一位太太拍了下身旁自己儿子的肩,说,“我家的要是个公主,咱们两家干脆联姻得了,强强联手。”
徐影画看了眼她儿子,唇边弯起一抹很平淡的笑,没回答问题,模棱两可道:“联姻确实有好处。”
宋不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怔愣须臾,抿了抿唇,终究是没走过去,转身去了大厅侧边的小阳台。
身后响起富太太的大笑,“哎哟,影画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在场人都心照不宣,毕竟徐影画和宋无恙就是因为联姻而走到一起的,两人水深火热的关系,闹得圈内人尽皆知。
现在徐影画说“联姻确实有好处”,可不就是个天大的玩笑。
宋不辞手肘撑在栏杆上,俯视庄园一隅,脑中频繁浮现起刚才徐影画脸上的笑。
印象中,别说笑了,和徐影画同处一个空间时,两人连说话都不超过十句。但就在刚才,别人的孩子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她的笑容。
虽不愿承认,但心里难受的同时,还有点忮忌。
啧,宋不辞你是小孩子吗?
宋不辞心烦地抓了抓头发。
“心情不好?”清凌凌的女生自耳边响起。随即,眼前蓦然出现一只白净的手,与之一同的还有包旺仔牛奶糖。
宋不辞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和包装袋上的小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思绪回笼,用半秒钟反应过来,视线便从腕骨上那颗小痣往上挪。
少女的目光早就在等他了,她轻轻歪了下脑袋,笑着问:“需要树洞吗?”
艳阳灿烂,蝉鸣嘹亮。
她背后的晴空湛蓝,云卷云舒。
心底抹除已久的夏天在这刹那好像重新明晰了。
宋不辞蓦地说不出话,如同木雕泥塑般,只愣愣看着她的眼睛在光里闪动。
视线静谧交汇间,风踏过繁密的枝叶,踏过盛开的花朵,留下点头与晃动。惟途经宋不辞耳边,悄无声息地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是连带着他的心跳,一块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