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之所以叫常乐，宋不辞是这么回答姜知幻的。

——“希望它能当一条知足的狗。”

…

高二和高三周六晚上放假，周天下午五点半回校上晚自习。

所以姜知幻走进校门时，几位高一的住读生正跑出校门，与她嗖地一下擦肩而过，浑身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周围还要上一天课的同学吐槽：“放假还起这么早，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在学校里多待。”

“再过一年他们就开心不起来咯。”

姜知幻抬头望了眼高二教学楼上安装的LED显示器，里面滚动播放着一句话。

距离高考还有272天。

高三和高二两栋教学楼相向而立，所以那些课间出班门的高三学子抬眼就能见到这句话，似乎时时刻刻都在被警戒着。

姜知幻收回目光，发现前面有道熟悉的身影，她勾唇，加快脚步走过去，在快要并肩同行时，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肩。

韦枫玥扭头一看，就见右手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姜知幻，含着笑意的眼睛在日光的浸染下格外明亮。

“班长你说巧不巧，我们又遇上了。”姜知幻是真觉得巧，前几天出入校园从来没看到过韦枫玥，结果跟她搭完话后的第二天就碰见了。

韦枫玥面无表情地扭回头，言简意赅道：“必经之路，很正常。”

自从办公室门口碰见那次，韦枫玥回到座位后就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

姜知幻缺朋友吗？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她不缺。

虽然是转来班里没多久的新同学，但从成绩、长相、家境或是和宋不辞究竟是什么关系的传闻等各方面，都让班里很多同学都对她十分好奇，只是少有像冯潇潇那样直接大胆。

因此，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姜知幻主动招招手，就有一大波人能跟她成为朋友。

偏偏姜知幻把这份主动用在她身上。

韦枫玥百思不解，更不习惯。有人突然热情地闯入她的世界，她只会为此感到惶恐。

因为不知如何应付，所以选择冷淡处理。

“也对。”姜知幻附和地点了下头。

习惯别人主动出击，轮到自己找话题就偃旗息鼓。她算是知道上帝给她关上哪扇窗了。

一路沉默。

韦枫玥颇感疑惑，忍不住偷瞄了眼，少女正低头看路，抿着唇角，神情稍许迷茫。

她觉得，笑起来那样明媚的人，一定左右逢源，能说会道。

奇怪，姜知幻为什么不说话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反应太冷淡伤到她了？

要不，直接跟她表明自己的想法？

韦枫玥陷入头脑风暴。

姜知幻倒是没想那么多，既然不会找话题，那还是少说话的好，避免尴尬。

两人上楼，跨过楼梯口，经过拐角时，姜知幻忽然停住了脚步。

余光察觉，韦枫玥也驻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卷心菜班后门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靓丽又惹眼。

看清其中某个人，韦枫玥有些意外，没想到温玉回校了。

温玉一只手搭在宋不辞肩上，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宋不辞从女生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礼品袋，听完他的话，倏尔牵起唇角，女生则是喜笑颜开地看着宋不辞。

姜知幻大致能猜到，因为她特别喜欢宋不辞这种笑，每次露出这种散漫又带点坏的笑时，就是被人打趣了，然后不痛不痒地瞥对方一眼，懒着腔调回击。其实也不能算是回击，他那些呛人的话攻击力不高，更多的是幽默感。

果不其然，宋不辞嘴唇动了动，说完话后，其他两人笑得更开心了。

温玉的身份，加之网上关于他的纷扰传闻足够让整个校园里那股浮躁之气蠢蠢欲动。

三楼走廊里，零零散散地站了好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我靠真回来了，感觉又变帅了是怎么回事。”

“他真假唱了？”

“网传不还说抄袭了吗？”

姜知幻对温玉的八卦兴味索然，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眉峰轻拧。

“那个女生叫许雨散，高二的，和宋不辞他们是朋友。”韦枫玥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娓娓道来，“她有个青梅竹马，同班，关系很好。”

意有所指的一段话。

闻言，姜知幻的视线从温玉搭在宋不辞肩上的那只手移开，落到韦枫玥身上。

“你…是在关心我吗？”她唇角轻扬，眼底蕴着佻达笑意。

韦枫玥眸色微变，心里责怪自己多嘴，面上平静如水，“实话实说。”

语必，她没管姜知幻，径直朝班级走去。

难道不是以为她吃醋了所以说这些话的吗？

姜知幻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知道韦枫玥的用意，虽然完全误解了她的心思，却也没解释。

“你讨厌别人和他有肢体接触？”

一道陌生又带点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和声调都非常怪异。如果非要形容，有些像学人类说话的猫。

姜知幻身形一顿，悠然姿态全无，警惕地环视四周。

趴在栏杆上的人依旧捂嘴说八卦，韦枫玥依旧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门口站着的三人依旧谈笑风生。一切正常，除了她，无人听见这道声音。

幻觉？

姜知幻心里迟疑，一时半刻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那句真真切切听见的话。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迈开腿，继续朝卷心菜班前进。

“不是幻觉哦，我说中了，对吗？”

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知幻面色波澜不惊，走了两步，又听到未知声音，心情有些恼。而韦枫玥已经走到班级后门，宋不辞和温玉给她打了个招呼，前者顺着她过来的方向，正要缓缓看过去。

姜知幻不再向前，后撤了一步，随即直接转身没入人群，走向其他地方。

“你又犯病了。”

心事再次被戳破，一举一动都在未知生物的监视中。

双相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姜知幻每次感到焦躁、不耐烦时，就会咬下唇，久而久之形成习惯。

这个习惯，只有崔医生和她的父母知道。

厕所里没人，姜知幻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眼神表情与平时别无二致，却莫名让她感到陌生。

上齿咬磨下唇的力度加重，心底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你是什么东西？

姜知幻在内心试探性地问了句。

“我是另一个世界。”

病情恶化了。

她如是想。

“……愚蠢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