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幻不在乎全邈的态度,瞅了眼旁边的宋不辞和温玉,眼神示意他快点。
这种人,道歉不一定诚心,但如果向自己讨厌的人道歉,屈辱感肯定会油然而生。
果然,全邈再面对宋不辞和温玉时,尤其是温玉,脸色瞬间变了,明显多了些许慌乱和心不甘情不愿,以及丝丝愤怒。
姜知幻来学校没多久,有些事还不清楚,但其他人心知肚明。高二那年,全邈不仅多次带人站在理1班门口辱骂温玉,还趁放学人走完后,擅自偷温玉的课本拿去卖钱。
其实早在高一,就有私生偷溜进来翻过温玉的课桌,然后又把书本摆成原来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动过,加上温玉不经常来学校,所以发现东西不见了后,学校监控记录都已自动覆盖,要找到小偷不容易。
温玉没打算追究那人的责任,课本可以再买,不过还是上报给了老师,怕同班同学被波及。
就这样消停了许久,在大家都把小偷当做一段小插曲了,结果某天,温玉发现自己遗落在桌肚里的铃铛不见了,这个铃铛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所以当即让老师调了监控。
自此,全邈落网。
监控里的他,大摇大摆地走进理1班,找准温玉的位置坐下,然后低头摸桌肚,脸上还挂着得意忘形的笑容。整个过程也是坦荡如砥,熟练得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班的座位。明显不是第一次作案。
所以,全邈的第一个通报批评,就是这么来的。他和温玉的梁子,也是这么结下的。
全邈眼神飘忽,始终不肯落在温玉和宋不辞身上,他掀起一半嘴皮,含糊不清又飞快地说了句:“对不起。”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姜知幻勾唇,落在全邈眼里,莫名觉得她眼底的笑意带着近乎残忍的温柔。
这个毒妇。
全邈愤懑地想。
温玉挑眉,只觉得稀罕。
宋不辞面色平静如水,眼里没笑,嘴角也不翘了,反而成了最不好糊弄的那个。
他直视全邈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声音有点小,我没听清。”
分明是故意找茬!
全邈瞪他。
吴回舟清了清嗓子,发出“咳咳”两声。
全邈悻悻作罢,不太耐烦地甩出一句:“对不起,这回总听清了吧?”
宋不辞恍然大悟:“原来你在道歉啊?我还以为你想跟谁吵架呢。”
他说着抱臂,继而温和地笑了下。
装着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却是让全邈看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痛痛快快地跟他打一架。
“叩叩。”
两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吴老师。”
干练而不失威严的女声传来,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来人长卷发披散于肩,穿着简约,白衬衫配黑色西装马甲,高腰直筒西装裤垂感十足,踩一双乐福鞋,举手投足随意又优雅。
全身上下最亮眼的颜色,大概就是指间戴的鸽血红宝石戒指了。
宋不辞怔愣,中指指腹摩挲了下食指指背。
唯一了解且发现了的温玉:“……”
连话都没说上就开始紧张,他兄弟真菜。
姜知幻冲傅漫招招手,欢喜地眨眨眼,“妈。”
宋不辞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略带孩子气的模样。
傅漫走到姜知幻身旁,摸摸她的头。两人并肩而立,傅漫甚至比女儿还高点。
在场身高没被比下去的,也就宋不辞和温玉了。
全邈瞄了眼傅漫脚下的平底鞋,内心仍旧强硬地认为绝对是穿了增高鞋垫。
“小傅来了啊,还挺快。”吴回舟刚刚被全邈气成那样都稳坐如山,这会儿倒是立马站起身。
脸上是典型的“名师见到了自己的得意门生”后会露出的喜悦。
全邈自以为看破了点东西,难怪这毒妇不怕被叫家长,敢情是个关系户啊。
吴回舟与傅漫寒暄片刻,进入正题。傅漫听完前因后果后,第一反应是对女儿的做法表示赞同,“两千字检讨写起来多麻烦,还不如让我跟你爸跑一趟。”
全邈顿时大跌眼镜,正常家长不应该直接训斥自己孩子吗?
好歹教了傅漫三年,吴回舟早已习惯她那语出惊人的做派,只问:“姜知幻她爸也来了?”
“在门口接电话,最近有点忙。”傅漫说。
吴回舟此时只想跟自己的得意门生叙旧,直接将其他人遣散,“你们先回班吧,下午不是还要考试吗,认真复习。”
他看了眼全邈,补充道:“你回去认真写检讨,放假回来的升旗仪式上台念。”
全邈不甘心地嘀咕:“……凭什么我写了后放假回来的升旗仪式上还得上台检讨。”
“你上台检讨后,哪次真心悔过了?”宋不辞瞥他,幽幽质问。
全邈无言辩驳,气不过,直接对宋不辞翻白眼。
宋不辞:“……”
白眼翻回去。
温玉也对全邈翻了个白眼。
翻一赠一。
全邈不服,想翻回去,差点眼睛翻抽筋。
吴回舟眉头紧皱,怀疑这三个男生有毛病,跟旺仔一样喜欢展示自己的眼白。
他没耐心地催促道:“你们三个赶紧走,别站在这碍眼。”
瞧瞧这差别对待。
全邈抓起两张A4纸愤然离去。
傅漫无视那边的风波,搂着姜知幻的肩,小声问:“那个男生是你同桌?长得是挺盘靓条顺。”
她指的宋不辞,而温玉那张脸她太熟了,也知道女儿说过他长得漂亮,娱乐圈独一份的样貌和气质,但兴致缺缺。
“我眼光不错吧。”姜知幻得意地扬了下眉。
“想谈就谈。”傅漫拍拍她的肩,用仅两个人的声音说,冲姜知幻眨眨眼,然后放下手看向吴回舟。
母女俩说悄悄话的同时,温玉也不怀好意地凑近宋不辞,问:“你说,她们会不会聊到你?”
宋不辞压低嗓音,“人家聊天关你什么事,闲得慌?”
“她妈妈的评价应该还是很重要的吧,毕竟她是你喜欢的人。”温玉继续调侃。
宋不辞本想瞥温玉,转念一想又怕这个眼神被傅漫看到后,觉得自己是个不礼貌的人,于是改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温玉只觉瘆得慌,用手肘怼了怼他,说:“你脸皮抽筋了?”
宋不辞张嘴欲要回怼,姜知幻已面无表情、大步流星朝他走去,直接抬手抓住他的衣袖,看起来毫不费力就把人拽走了,像是顺利拔出颗萝卜一样。
吴回舟拧眉。
真没谈恋爱?
“现在年轻人之间的友情互动真有趣。”傅漫说。
温玉违心附和:“对啊,一直都是都这样,我跟夏闲也是。”
吴回舟瞧两人一本正经地说着,忍不住自我反省起来。
原来友情互动是这样定义的,看来他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
宋不辞呆愣之余,被拉出门时的第一反应是:没来得及跟姜知幻的妈妈打声招呼,她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没礼貌?
“阿姨再见!”赶在傅漫的视野里还有自己前,宋不辞飞快说了句。
傅漫轻挑眉毛,笑而不语。
温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啧啧摇头。
其实三人中,温玉的性子恰好和另外两人截然相反。他外热内冷,心思比宋不辞还要细腻些。
他比谁都先看得更明白更深层次,姜知幻对宋不辞的情感并不正常,只是有在刻意克制。而宋不辞可能也有所察觉,但还没意识到那股占有欲有多强烈多可怕。
是谁跟他有肢体接触,姜知幻都容忍不了的程度。
可温玉懒于插手别人的感情问题,反正过度的占有欲对他来说是一种束缚,他受不了不代表宋不辞不能接受。
温玉转脸面向傅漫,笑盈盈道:“傅姨,我妈听说你来江城了,前两天还打电话跟我说要约你去她新开的花店看看。”
“我已经收到消息了,明天就去。”傅漫说,语气如唠家常般自然随和,“阿玉你好像又长高了,前段时间出的新歌我听了,很好听。”
温玉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谢谢傅姨,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看着温玉离去的背影,吴回舟茫茫然:“原来你们两家人认识啊。”
“我和他妈妈是大学室友。”傅漫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转而问,“吴老师,关顺这几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