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风在汇聚,从细缝钻进发出呼呼声,带来丝丝灼热气息,从傅凌杰耳廓掠过。
屋内阒寂只剩微弱的风声,而指针行走的响动在这样的氛围下愈发清晰。
傅凌杰冰冷的视线牢牢定在对面的少女身上,她脊背单薄却挺立,犹如一株迎着风破土而出的植物,稳稳扎根于地。
此刻,时空好似错轨。掌控时分秒的每一针都在倒退,直至退回到同样的位置,也站着一位十七岁少女的时候。她曾孑然一身只背了个书包与他抗衡,看起来那么可笑那么无依无靠,可眼里孤注一掷的勇气却又不容小觑。而现在,依旧是十七岁的年纪,少女眼底只有稳操胜券的从容,不容忽视。
这份底气,横跨二十五年,她给了她。
…
从憋闷的氛围中走出,姜知幻的心情已无来时那般轻松快活。
关顺跟在她后面,好几次动了动唇,话都卡在喉间不上不下,最后颓然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姜知幻正低头回消息,闻言,满脸迷惑地抬起下巴看向她,“关老师,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关于你妈妈的事……”关顺欲言又止。
姜知幻平静陈述:“那是你和她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今天我跟我外公吵的这场架是必然发生的,无论你在不在,我都会吵。”
但你在,我知道的信息更多了。
关顺温和地笑道:“谢谢你啊,知幻。”
“我也得谢谢你。”姜知幻收起手机抬头,语气格外真诚。
这话也不知怎地就戳中关顺的笑点,她笑着拿出手机,“知幻,我们加个微信吧。”
“嗯。”姜知幻点头,加完好友后直接发了串数字过去,说,“关老师,这是我妈现在用的电话号码。本来之前那个可以用很久的,但有段时间太多人给她打电话,所以注销了。”
关顺怔住,看了眼那串号码,和上次打来的不一样。她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下,鬼使神差点开电话。
姜知幻不再多说,冲关顺挥挥手,“关老师,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拜拜。”关顺注视着姜知幻离去的身影,好半晌她才低头,将那串数字复制,存入电话后,界面自动跳转到联系人名单。
F一栏中只有两个人。
——傅漫
——傅时晦
关顺指尖长按“傅时晦”三个字,犹豫片刻,选择确认删除该联系人。
…
“删几条?那不行。”宋不辞把常乐送到宋理枝家后没多留,刚进家门口就收到宋理枝的消息,闹着要把他准备的关于常乐的照顾事项删掉几条,因为太多了。
照顾事项是宋不辞头天晚上列举的,今早特意打印出来,担心发消息给宋理枝后他不在意,敷衍潦草看一眼,而当面跟他说估计也是转头就忘。
宋不辞走到冰箱前,又掐了条语音过去,“你记得把那张纸贴在床头,每天早上醒来就看一眼。常乐体力特别好,你如果不能出门,就带他去后院跑两圈滚两圈,对了,他最近掉毛严重,你注意点,粘毛器我放在袋子里的,你好好找一下。”
“还有,”他拿出一盒樱桃,继续掐语音,“别剪常乐的毛,上次差点给它剃秃了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宋不辞叮嘱完,正要放下手机洗樱桃,姜知幻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接通点了免提,掀开盖子,懒散叫了声:“喂,姜同学。”
“宋不辞。”少女嗓音清亮冷淡,掺杂些许笑意。
她心情不好。
宋不辞几乎是在瞬间就听出不对劲,问:“你在哪?”
“临滨路,我们一起看过日落的地方。”姜知幻答。
宋不辞看了眼时间,“等我十分钟。”
“太久了。”
“那五分钟?”
“我现在就要见你。”
宋不辞加快洗樱桃的速度,勾唇,说:“这么想见我啊?行,我搜一下瞬移是怎么练成的。”
那头传来轻微的笑声。
心情貌似好点了。
姜知幻问:“你在哪儿?”
“在家。”宋不辞把樱桃放进一次性水果盒里,拿起手机匆匆上楼,“不远,我拿个东西,马上出门。”
“如果你打扮好看点,那我可以多等一会儿。”姜知幻毫无原则地放宽要求。
宋不辞乐了,手上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把证件装进斜挎包里,询问:“要多好看?再弄个卷毛?”
他有时候都恍然生出一种错觉,或许自己真的能靠色诱跟姜知幻谈场恋爱。
宋不辞摇头失笑,走到衣柜前开始认真挑选衣服。
“顺毛也好看。”姜知幻碎碎念道,“你有红色的衣服吗?你那次染的红毛就很惊艳,可惜只见了一次,以后还会染吗?”
“染,你想看我染什么颜色,我就染什么颜色。”宋不辞拿下宽松红色T恤和一条直筒牛仔裤。
他抓起衣服下摆要脱衣服时,看了眼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小动作幅度。
静默须臾,姜知幻突然问:“能打视频吗?”
宋不辞动作一顿,“什么?”
“感觉你要换衣服了。”姜知幻直白道。
宋不辞有点自暴自弃地笑道:“顺风耳啊你。”
他直接换下衣服裤子,又把斜挎包往身上套。
姜知幻听着那头窸窸窣窣的动静,语气可惜:“真的不能打视频吗?”
“不能。”宋不辞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首饰盒放入包里,然后转身,声音温柔似轻哄,“要是打了视频,待会儿你见到我这身打扮后就没有惊喜感了。”
姜知幻勉强接受这个理由,“行吧,那你快点,最多三秒。”
“怎么耍赖啊,刚还说可以多等一会儿。”宋不辞下楼前照了下镜子,抬手抓了个看似随意凌乱,实则全是巧思的发型。
…
电话一直没挂断,姜知幻不知道讲什么话题就叫宋不辞的名字。
“宋不辞。”
“在。”
“宋不辞宋不辞宋不辞宋不辞。”
“在在在在。”
姜知幻眉开眼笑,也不催促,静静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等他来。
「你困惑已久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啊。」
饶是知道未知生物有窥探内心想法的能力,姜知幻还是惊讶了下。
知道的真多,你还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