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盒子左下角的“10307”字样,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在原地,手腕一抖,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关侑年满脸奇怪,“爸,你干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关爸咽了咽口水,一脸凝重地看着女儿,“阿侑,你诚实地告诉爸爸,是不是揪到那个姐姐的什么把柄了?”
关侑年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你又没吃药?”
“我可能真需要吃药了。”关爸匪夷所思地喃喃,才见了两面,就送五千多的积木……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关侑年已经习惯她爸偶尔神戳戳的反应了,只是忽地想起什么,问:“爸,年级第一会不知道短篇小说巨匠和诗仙诗王那些吗?”
“你说我教你的那套装逼话术啊?”关爸说,“都是最基础的文学常识,初高中应该都知道。”
那漂亮姐姐当时还那么捧场……
关侑年越想越觉得窘迫羞愤,气得邦邦锤了关爸两拳,“都怪你,干嘛要教我装逼!丢死人了!”
关爸纳闷:“……我那套话术除了能显得很有文化,有什么弊端?哪丢人了?”
关侑年攥紧拳头,暗暗发誓,今晚等妈妈下班回来,一定要跟她告状。
…
…
姜知幻静坐在候机室内,听着飞机起降时的轰鸣,漫无目的地点着桌面上那个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的软件。
此次行程,她没让任何人接送,傅漫和姜浪是打算陪她一起回京城的,但被拦下了。
有爱的人陪同固然好,只是她更想要独自捋清所有事儿。她想一个人呆着。
广播传来登机播报,姜知幻摁灭屏幕,抬眼起身,毫不留恋地走向登机口。
飞机划破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视野里,这是第三架飞机飞过。
宋不辞仰头望了会儿,垂头,周而复始地在聊天框里敲下八个字,点击发送。
kismet:起落平安,记得想我
不让人送机,所以连起飞时间都没告诉他,那就只能见一架飞机,“骚扰”她一次了。
宋不辞发完,轻嗤了声,心说自己也是真幼稚。他收起手机,继续朝监狱的方向走。
“3025,有人要见你。”
角落里,身着蓝灰色囚服的管克明抬头,眼中迷茫转瞬即逝,慢吞吞站起身。
他变化很大,头发被剃得极短,露出青白的头皮,整个人瘦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顶出,皮肤无半点血色。
走在长廊里,像一片阴郁的纸人。
穿过三道铁门,来到探监室。
防爆玻璃另一侧早已坐了人,那人见到他,歪头,很不知所谓地笑了下。
是管克明最厌恶的笑。
态度轻慢,落井下石。
他毫不掩饰地拧眉,转身就想走,却被两记敲玻璃声止住脚步。
宋不辞收回手,依旧是笑盈盈地看着管克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怂了?
管克明眼底顿时翻涌起粘稠的恶意,像一条盘踞暗处的毒蛇,恨不得立马冲破玻璃,扑到宋不辞身上,将他撕咬成碎尸。
狱警提醒禁止敲玻璃。
宋不辞礼貌致歉,继而重新将目光落回管克明身上,看看他,又看看空着的塑料椅。
僵持两秒,管克明坐下,拿起话筒。
“过得怎么样?”宋不辞也拿起话筒,不咸不淡地开启话题。
管克明开口,声音冷硬,像是掺了冰碴,“你就不怕我出去后报复你?”
宋不辞无畏地点了下头,笑了笑,对他的威胁表示欢迎,好声好气道,“我所理解的报复,是死咬一个人,而不是攻击他身边的人。”
“所以请你认准,你的报复对象只能我。”他声音里带着点无赖的笑意,不像是在放狠,句式听着反倒跟情话似的。
毫无威慑力。
管克明轻笑,“按现有的证据,你也只能关我三年。”
宋不辞不置可否,语调轻快地岔开话题,“常乐是多久出生的?”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即使清楚管克明大概率是不可能告诉他的,但还是想问,想给常乐过一个真正的、属于它的生日。
“常乐?”管克明的思路卡住片刻,蓦地笑出声,觉得十分荒诞,“你给那个畜生起的名字?你居然给一个畜生起名字。”
宋不辞不声不响地看他,面色无波无澜,有着超乎寻常人的耐心,在等他笑够。
警方去管克明居住的地下室搜寻到大量猫狗尸体,但因为都是他自己购买并饲养的,属于私有财产,也没在公共场所进行虐杀,难以定罪。
“你想知道它的出生时间啊?”管克明故意反问,笑得合不拢嘴,“……出生时间?这我也记不清了呀,不过……它挨打的时间我倒是记得很清楚,你要听吗?”
宋不辞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规律地点着,节奏平稳,沉默地看着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对了,你应该会想知道它妈是怎么死的,那只贱狗很聪明,趁我不注意把门打开,把它推了出去,还死命咬着我的裤脚不让我去抓它,可这只会加速自己的死期哈哈哈哈。”
指尖顿住。
“既然它妈那么想死,我当然得用最高规格的虐杀方式对待它。我先是用棒球棒敲断了它的四条腿,那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它的惨叫,听起来美妙极了,然后我用火烧掉它的毛,用刀割掉它的皮,狗皮一点一点地被我剥下来,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血淋淋的它有多好看……”
管克明话未说完,玻璃两侧的狱警冲上前,中止对话。他被狱警拖走时,精神俨然已经失控,无休无止地大声叫喊:“最后,我将它放入热油锅里炸了哈哈哈哈!!!我还分给了其他狗吃,你应该亲自闻闻那味道有多香!!!”
狱警拽宋不辞起身的第一下,他腿一软没站稳,跌坐回去。隔着玻璃看着嘴角咧得越来越大的管克明,他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入耳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与剧烈的心跳声。
指尖不受控地发抖,狱警再次拽起如一潭死水的宋不辞,他艰难地呼吸着,在刺耳的嘲笑声中站稳脚跟。
跟随狱警走出探监室的过程中,宋不辞缓缓攥紧拳,忽而勾起唇角。
三年太短,那就得想办法,让他在监狱里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