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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吵杂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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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女人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松弛:“我姓戴,可以叫我戴姐,从今天开始,由我带你一段时间,直至试用期结束。”

“好的,有劳戴姐了。”梁昭宴带上工牌,随着她开始熟悉情况。

行程过半,该公司与事先所做好的调查相比对,果真是不负梁昭宴所望:规模体系成型,制度化管理有条不紊,各部门分工明确,讲究高效精细化运作,不愧能在短短几年内挤进物流行业的中间位置。

就在两人边谈边走之时,梁昭宴却无意中瞥到了在工厂末尾,有一个环境远不如之前所看的地方,里面挤满了劳作的工人。关键所看的地方,多是早已超越又或是低于法定工人年龄的面孔。

她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戴姐,这块是?”

“这块是外包,”戴姐随意看了一眼,想在看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低成本人群能够做完基础性工作,也减少了我们内部人员的工作效率,这也是公司推出的决策。”

梁昭宴难得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朝跟前的女人点了点头,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足以俯仰整个外包工厂的看台。

夜色催更,证实一日的工作结束。伴随着钥匙靠近铁门,感应器的□□与老街的夜灯一同亮起,梁昭宴才刚上二楼,眼前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吵闹声。

一抬头,一女孩就从对门冲了出来,直冲向自己的方向。梁昭宴定眼一看,她脸上还挂着眼泪,许是感受到别人的视线,要面子似的将头低下去。

之后只觉得身边飘过一阵风,风中交杂着熟悉的肥皂清香,等梁昭宴回过神来,女孩的身影早已匆匆消失在楼梯口。

她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才刚往前走了一步,有人从那门后再次出现,是一个比刚才女孩更充满稚气的男孩,身上还穿着校服,看见她明显一顿,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梁昭宴以为是自己挡了道,于是便加快了步伐,迅速从这发生过争吵的门口渡过,只不过路过时没忍住瞟了一眼,那日的肠粉老板娘正在里头坐着,满是怒容。

梁昭宴没有看管别人家事的闲情,将自家小屋的门一关,隔绝了可能发生的喧闹。

夜还未深得过分,梁昭宴连饭都不想吃,早早躺在床上准备歇息。

一连数十日的奔波,新鲜的兴奋感逐渐褪去,对于将来的未知喷涌而来,她只觉得太累了。

感到累,却不会后悔;察觉到痛苦,却能够成为充实的养分。

毅然决然将百人斩的编制岗位辞去,花光仅有的积蓄和家人的反对来到陌生的城市开启新的人生。

按照梁父的批判,自己的做法过于鲁莽,可对于梁昭宴而言,这确实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当察觉到原有的工作并非所求,重新调整方向并敢于试错,这原本就是每个人跳出穷巷的必经之路。

闭上眼,视线陷入暗色,可外头突然炸响的骰子声却震耳欲聋。

梁昭宴原以为忍忍就过去了,不想等她翻来覆去好一阵,对方又将喝酒划拳的声音也一并加入其中。

“六个六!给我喝!”

黑暗沉默中,一切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梁昭宴猛地睁开眼,酸涩的眼角被窗外渗进的灯晃得刺痛。一股无名的烦躁在心中升起无数火苗,她摸起手机,凌晨两点半。

窗框在手中发出细碎的呻吟,楼下男女喝的东倒西歪,叫骂声纷沓而至,难听得太过刺耳。

梁昭宴听到自己在磨牙的声音,她向来喜静,又在安静的环境中成长,这类半夜三更扰民的噪音对其来说简直是灾难。

但又能如何?下去跟他们决一死战吗?梁昭宴想想,其实倒也还没达到那个程度。

她边做着心理的自我建设,边开启屋门,从扰得有些错乱的精神中捡起楼下便利店的位置,一人在外地,不得不低头,她得去买副耳塞。

站在楼下,老街的路灯已然尽数熄灭,连同这大大小小的店铺一并结束了今日的劳作,唯有那家炒菜馆子仍亮着一盏病恹恹的灯。

梁昭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撬动打火机,一支烟末端的火星加入了这寂寥的灯火。

很烦,她心里的烦躁从口中吐出,飘出一口饱含尼古丁的烟香,令看向吵杂处的视线都变得迷蒙。

在门前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系着老旧围裙,有些难堪地站在那里透气,像是对这突兀的喧闹出现在自家店里的抱歉,看到梁昭宴投过来的眼神,下意识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脸比围裙上的污渍更让人心酸。

这婶子自己留意过几回,只因每次早起上班皆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店里向来只有她一个人,不曾想现在已然远超休息的时间,竟还拖着疲劳的身体在撑着店。

不知怎的,梁昭宴心中的烦郁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算了,戴个耳塞,也不是不能解决。

她想着,掐灭了手中的烟,朝那婶子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铁门之后。

意外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就在梁昭宴从铁门进来之时,迎面撞上了从楼上下来的张淮铮。

后者显然一愣,不过在看到她手上的耳塞,名为了然的情绪又爬上他半隐在黑暗中却难掩疲累的脸。

淡淡的烟味扎进张淮铮的鼻腔,有点诱人。

他习惯性扯出一点和善,低着头对矮自己两三个台阶的梁昭宴告歉:

“吵到你了?不好意思,不是总这样的。”

梁昭宴则有些茫然,看样子他并非喝酒聚众的人员之一,又何必说这句话?

不过她已经很困了,也不欲再去深究张淮铮话中深意。

就当梁昭宴将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楼道里猛地爆发出的一道响声,瞬间将所有的睡意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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