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干人再从饭店里出来,夜色已经暗沉了。铺天盖地的黑暗被老街尚存的灯光尽数隔绝在外,来往多是些出来寻觅夜宵的年轻人,在小摊附近徘徊,增了不少人气。
送走了另外两人,张淮铮和梁昭宴之间隔着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吃点夜宵去?”
梁昭宴闻言瞄了一眼这个人:“不是刚吃完?”
“喝点凉粉,解解酒。”张淮铮低着头,看上去是因为贪杯又开始浮现出几分醉态,人看着也更加随性了不少。
梁昭宴对他上回的壮举印象颇深,就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老街口,大概是时间晚得差不多了,热闹的排场也随之散去,唯有稀疏的几个小摊子蒸腾着热气,不过也没有了白天那种明目张胆的叫卖声,只在人经过时招手低声揽客。
二人在一处眼熟的老板之前缓下脚步,后者抬头,乐了:“阿铮啊,今天这么晚回来?”
“蔡叔,”张淮铮打了声招呼,亲热地吩咐:“来两碗凉粉,再三碗要走的时候做,带走的。”
不一会儿,冰镇清透的凉粉端到两人面前,梁昭宴在这夏夜中舀起一勺送嘴里,世间美味,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蝉鸣声已经歇了声响,老街愈发寂静了。梁昭宴盯着见底的塑料碗,冰块带来的清明与尚未赶走的酒意混杂一块儿,格外舒适,也足以滋生冲动:
“张淮铮。”
“嗯?”
“你把钱投进来,阿姨知道吗?”
张淮铮面不改色地扯谎:“知道,很支持。”
但这骗不过梁昭宴,那时张妙香的破骂声简直响彻云霄,一细听,说是张淮铮把积蓄全透了股票,赔光了。
就在第二天,她的账户里就多了十万块钱,没署名,可自己再清楚不过这是谁的。
“你…”想至此,梁昭宴不由得有些语塞,最后还是托出口:“为了什么?”
她明白,现在的做的端口不过是大平台最新推出来试点的,虽然做的人少,不至于如同一类电商那样的厮杀模式,但极具不存在稳定性,能挣点启动资金,就算是烧香拜佛。
她不明白,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竟能陪同样认识不到半年的女人从0开始,甘愿投入攒下所有钱,一起参与这场胜率极小的赌局。
“为什么?”张淮铮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汤,抽了张纸擦嘴,语气笃定:“跟你一起赚钱啊,有什么奇怪的?”
或许是看出了女孩的担心,他习惯性操起面对梁昭宴烦闷时候露出的笑:
“别怕,你放心去做,后续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一切有我,你就只管往上走。”
这瞬间,路灯铺洒下来的光跳进男人含笑的眼睛里,亮得接替了今晚失约的星星,衬得整个人活脱像只小狗,正朝着她摇着尾巴。
梁昭宴不可避免地愣了一瞬,强烈的悸动开始冲撞着胸腔。
当她开口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摊主蔡叔忽然爆发出无法忽视的动静,带动起来的响声很快吸引了两人注意:“发烂渣啊城管!怎么这时候来查岗!”
张淮铮刚站起来,蔡叔猛地将推车把手塞给他:“阿铮啊,赶紧的帮我一下子!”说完,又立即将锅碗瓢盆递给梁昭宴:“小妹啊,帮我一下哈,给你们打半价!”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见蔡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剩余桌椅扫荡一空,化身大力水手,左右手横架所有物品,夹着松垮人字拖撒丫子往前飞奔。
“诶!蔡叔!蔡叔啊!搞咩啊?!”
可人安了飞毛腿早就跑出二里地了,哪能再获千里耳?于是,张梁相互对视一眼,最后一个推着车,一个抱着盆,在城管的呵斥声中抱头鼠窜。
事后,蔡叔又是拉着张淮铮的手摇个不停,又是对着梁昭宴连连作揖,倒给两人整得不好再说些什么。
推车划拉地板的声音早已不见了,仅剩立在道路两侧的路灯和广告牌的灯光照亮这片区域。
兴奋劲头仍未过去,但梁昭宴却感觉自己冷静下来了,她昂起头,而站在旁边的男人也正好看过来,眼里还残留未散的关切。
四目相对时刻,张淮铮听到女孩的带着喘息而微颤的声音:
“张淮铮。”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