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无法被“母亲的爱”同化,无法被“失败的痛苦”渗透,也无法被“成功的喜悦”感染。
因为它们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鼐可濒临涣散的意识,如同溺水者突然触碰到一根独特的、冰冷的金属管,猛地凝聚了一瞬。
他不再试图从内部寻找独特性。
他将全部残存的注意力,孤注一掷地,投向那段外来的、异质的“因果”。
灰雾在他意识的聚焦下,仿佛被激活。旋转微微加速,核心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一些更加破碎、非人的意象闪过,冰冷的星图脉络、不断被擦除又重写的坐标、一只从虚空中伸出的、正在自我剥离的手……
这些意象与周围汹涌的众生影格格不入。它们不讲述故事,不表达情感,只陈述事实,一个关于澜殇与鼐可之间,那段被强行建立的、技术性链接的冰冷事实。
这个链接,是唯一的。
众生之中,或许有无数相似的悲欢,无数雷同的经历。
但这段由高维观测者澜殇亲手绑定、用以备份特定错误交互数据的因果,只存在于鼐可身上。
它不证明他多么独特,多么富有情感。
它只证明了一件事:他曾被一个更高的“系统”,作为一个特定的“错误载体”,进行过一次无法撤销的“标记”。
这个“标记”本身,构成了他绝对无法被任何“众生”替代的技术唯一性。
【第三重拷问:众生影,通过。】
【判定依据:存在者于“个体独特性”被众生洪流彻底溶解的绝境中,成功识别并锚定自身所承载的、源于高维系统的“唯一特异性技术标记”(未竟的因果)。此标记与一切众生情感及经验谱系绝缘,构成无可替代、无法复制的“技术性唯一存在凭证”,从而在众生如潮的淹没中,逆向确立并固化了自身存在的绝对边界与不可消解性】
……
系统A盯着监控屏上的判定文本,已经看了很久。
屏幕上那行字【此标记与一切众生情感及经验谱系绝缘】在他眼前一闪一闪的,像是在重复播放一个卡顿的片段。
系统B凑过来,手里端着刚续的数据流茶:“还没看完?”
系统A没回答。
系统B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愣了愣:“哦,这一条啊……是挺绕的。什么叫‘技术性唯一存在凭证’?这玩意儿是人能想出来的通关方式?”
“他不是想出来的。”系统A终于开口,“他是活出来的。”
系统B没听懂,但没追问。他早就习惯了系统A说话的方式,话少,但每一句都得想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角落里,系统C抱着自己的学习日志,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他的目光落在监控屏上那个正在喘息的身影,鼐可刚从众生影的洪流里挣脱出来,脖颈间那团灰雾还在微微旋转,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只有它和它的主人知道的对话。
系统C低下头,在日志里写了一行:
【人类样本观察日记——第39条】
【有些人活着活着,就变成了一个“标记”。】
写完,他抬起头,发现系统A正在看他。系统C下意识想合上日志,但系统A已经移开了目光。
监控屏上,鼐可已经站起身,走向了下一重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