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她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烟花——这是萧珩那日分别时偷偷塞给她的,鎏金竹筒,只有拇指粗细。
“危急时用。”他当时笑得意味深长。当时自己还以为不会用上,只胡乱塞在了荷包中,这些日子太忙,她反倒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林清越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鲜血四溅的场面,将一直带在身边的火折子擦亮,引信“嗤”地燃起。
“咻——砰!”烟花在夜空绽开,是一朵赤金色的麒麟,在黑暗中耀眼夺目。
不过半盏茶时间,马蹄声如雷而至!萧珩一马当先,白衣在夜色中翩飞如鹤,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王府亲卫,皆是黑衣劲装,腰佩长刀,身上满是尸山血海锻造出的肃杀之气。
他们冲入私宅,如虎入羊群,瞬间搅乱战局。
萧珩的武功远比林清越想象得更高。他不用刀剑,只一柄折扇,扇面上仍然是闪闪发光的鎏金装饰。开合间风声呼啸,扇缘过处,敌人兵器纷纷脱手,更有甚者手筋寸断。
场面算不上整洁,可他自厮杀中穿过,白衣点尘不染,在刀光血影中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当林清越奔下茶楼赶到私宅时,战斗已近尾声。沈昭肩头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半个肩头,却仍坚持指挥抓捕。
李崇被陈霆反剪双臂按在地上,面如死灰。那个披斗篷的跛脚男子想从后门逃走,反被萧珩一扇击中膝弯,狼狈跪倒在地。
斗篷掀开,露出一张深刻如刀削的脸。
高鼻深目,发丝卷曲,是北境人!
“拓跋野?”当时围攻沈昭的人不少,他有伤在身,免不得下手顾忌,内力运行不畅。如今见了罪魁祸首反而气顺,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冷笑,“李侍郎好大的胆子,连北院大王的副将都敢勾结。”
拓跋野啐了一口血沫,目光如刀狠狠割向沈昭,用生硬的官话道:“沈昭,你抓了我没用。这笔生意,你们朝廷里想做的人多了。”
萧珩一脚踩在他背上,扇子轻敲他后脑,仍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阶下囚就少说两句。”抬头看见林清越,他挑眉一笑,“哟,小鹿来了?”
林清越没理他,而是快步走到沈昭身边,眼圈已然泛红:“伤口必须马上处理!”
箭矢还插在沈昭肩头,血已然浸透半边衣裳,几乎让林清越眼中只有血的颜色存在。她掏出随身药瓶,却被沈昭按住手腕道:“无妨,先押人犯回大理寺。”
“沈昭!”林清越难得连名带姓叫他,眼圈有点红,“你会流血至死的!”
萧珩走过来,看看沈昭,又看看林清越紧握药瓶的手,忽然笑了:“沈大人,你就从了吧。你家这小书吏,急得眼睛都红了,跟炸毛的兔子一样,小心她咬你一口。”
在林清越的坚持下,沈昭终于松口。林清越扶他坐到廊下石凳上,剪开衣裳,检查伤口。箭入肉一寸半,所幸未伤筋骨。
她手法娴熟地清洗、拔箭、上药、包扎,全程眉头紧锁,唇抿成一条线,和往日柔软文静的模样大不相同。
现场已经交给陈霆控制,沈昭无事,只低低垂眸看着她。
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他半路引荐的书吏。林清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鼻尖沁出细汗,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圣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家乡的鹿——受惊时会瞪圆眼睛,警惕又柔软;但若同伴受伤,又会不顾一切冲过来,就算双角尚且稚嫩,也会不顾一切地对抗危险。
“好了。”林清越打好最后一个结,长舒了口气。她心中暗叹一声,谁能想到自己月前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礼部侍郎千金,别说鲜血,连刀剑都很少见到。哪知及笄不过短短一月,竟然已经习惯了血的气味。
她收拾好手边东西,抬头撞上沈昭的目光,那目光太深,太沉,像是有烈火隐藏在深潭之下,让她心头一跳,慌忙别开脸。
萧珩在一旁摇着扇子看戏,此时才悠悠踱过来,掏出一方素白丝帕递给林清越:“擦擦脸,沾灰了。”
林清越这才察觉自己在混乱中不知碰了什么,脸上肯定花了。接过帕子,丝质柔滑,角上绣了朵小小的墨兰,是靖王府独有的标记。
她刚要道谢,萧珩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气息拂过耳廓,林清越只觉得自己从耳朵尖到脚底都僵硬起来。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下次扮男装,记得把耳洞遮一遮。还有,姑娘家家的,少沾这些血腥。”
林清越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萧珩直起身,脸上又挂起那副风流笑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他摇着扇子,看看面色苍白的沈昭,又看看呆若木鸡的林清越,心情颇好地哼起首不知名的小调。
“这案子结了,但你的戏,怕是才刚刚开场呢,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