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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边关密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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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向。”萧珩冷笑一声,那笑意冰碴似的,“更巧的是,我查了记录,兵部那几个送了命的倒霉蛋,暴毙的前一夜,都来这儿喝过酒,看过舞。”

线索,像散落一地的珠子,突然被一根无形的线“唰”地串了起来,叮当作响。

胡姬酒肆是情报中转站,阿依莎是传递人,兵部内部有内鬼接应。而杜明德……或许是偶然撞破了什么,才招致灭口之祸。

“我需要证据。”林清越沉吟道,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阿依莎现在何处?”

“就在楼下。”萧珩用扇子虚虚点了点地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今日午时她照例有场胡旋舞,这会儿,多半在后台描眉画鬓呢。”

林清越立刻起身,青色官服的下摆划过椅面。

“我去看看。”

“我陪你。”萧珩也跟着站起,动作自然,先她半步走到门边,抬手为她撩起珠帘。只是衣角拂过门槛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在腰间那柄软剑的剑柄上轻轻一按。

-

酒肆后台,光线被厚重的帷幔滤得昏黄暗淡。

空气里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汗水的微咸,还有某种甜腻刺鼻的西域熏香,闷得人胸口发堵。

阿依莎正对着一面水银有些剥落的铜镜描眉,镜中映出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

深目如寒潭,鼻梁高挺,唇色饱满似浸了血。她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绯红舞衣紧裹着起伏的身段,金线绣出的曼陀罗纹路在昏光下暗暗流动,随着她的呼吸,像活过来一般。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从镜中瞥了一眼,红唇勾起一个妩媚黏腻的弧度:“二位贵人,后台杂乱,可不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呀。”

她的声音带着西域口音特有的婉转,像是掺了蜜。

林清越亮出大理寺的令牌,玄铁令牌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阿依莎姑娘,大理寺问案,有些事需向你请教。”

铜镜里的笑容极细微地僵了一瞬,快得林清越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下一刻,阿依莎放下手中的螺子黛,转过身来,脸上已堆满无辜又惑人的甜笑。

“大人想问什么?奴家一定知无不言呢。”她边说,身子边似有若无地前倾,涂着鲜红蔻丹的纤指,仿佛不经意般,拂向妆台上一支镶嵌绿松石的金簪。

就在她指腹即将触及簪头雕花的刹那!

“唰!”

一道白影如电掠过!

萧珩的折扇骤然展开,扇骨边缘裹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劲风,精准无比地撞上金簪中部。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簪头竟弹开一小截,露出里面中空的暗格。

是空的。

但内壁光滑,显然常被使用,原本该藏着什么东西。

“信呢?”萧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先前那点慵懒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盯着阿依莎,眼神像淬了冰的鹰隼,将她牢牢锁住。

阿依莎脸上的娇笑瞬间冻结。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随即被更深的狠戾覆盖。

没有废话,没有狡辩。

她手腕一翻,一柄弯刀匕首从袖中滑出,刀身狭长微弧,寒光凛冽,挟着一股锐风直刺林清越咽喉,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招式刁钻狠辣,角度毒极,全无方才半分柔弱模样。

而萧珩反应更快。

他左手一把将林清越拽向身后,右手折扇顺势上撩,竹骨与匕刃相撞。

“——铛!”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迸出,几点火星在昏暗中炸开。

阿依莎武功不弱,身法更是诡异。只见她腰肢如蛇般一扭,匕首划过一道诡谲弧线,中途变向,改刺萧珩肋下空门。

萧珩折扇“唰”地合拢,如短棍般横格,另一只手已护着林清越连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

后台本就狭小,妆台被撞得摇晃,几个脂粉瓷盒噼里啪啦摔碎在地上。各色香粉扬了满屋,迷蒙一片,空气中甜腻气味更重。

林清越背已抵实墙角,袖中短匕滑入掌心,冰凉柄身贴着皮肤。她呼吸放轻,眼神紧锁战局。

萧珩的折扇在他手中仿佛活了,开合挑刺,竹骨破风有声,明明只是纸面竹骨,却逼得阿依莎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难以近身分毫。

打斗声惊动了外面的护卫,纷沓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依莎眼中急色一闪。

她虚晃一刀,匕尖划向萧珩面门,趁他侧头闪避的瞬间,左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鸽蛋大小的黑色圆弹,狠狠砸向地面!

“砰!”

并非巨响,而是沉闷的爆裂声。

浓黑的烟雾瞬间炸开,带着刺鼻的硫磺与生石灰气味,迅速充斥整个空间,视野顿时一片模糊。

“闭气!”萧珩低喝,袖袍一卷,将林清越往自己身后带得更深些,另一手挥扇搅动气流,试图驱散浓烟。

待那呛人的烟雾稍稍变淡,能勉强视物时,阿依莎原先站立之处,已空空如也。只剩地上躺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绣花鞋,绯红缎面,鞋尖缀着小小的银铃,此刻已寂然无声。

林清越挣脱萧珩的保护,快步上前,弯腰捡起那只鞋。

鞋底沾着些褐色的粉末,颗粒极细。她用手指轻轻蘸取一点,凑到鼻尖细嗅。

“墨粉?”她蹙眉,又仔细嗅了嗅,摇头,“不对……还有股铁锈腥气,很淡。”

“是军械司打磨精铁零件时用的金刚砂研磨粉。”萧珩已跟过来,只瞥了一眼便断定,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寒霜,“这东西管制极严,配方独一份,只有兵部直属的军械司作坊里才有。连打磨下来的废料,都不许随意带出。”

阿依莎的鞋底沾着这个。

这意味着她要么亲自去过守卫森严的军械司,要么,接触过能从军械司带出这种东西的人,而且绝非寻常工匠或小吏。

“追!”林清越转身就往外冲。

萧珩紧随其后,同时厉声下令,声音穿透嘈杂:“封锁西市所有出口!严查每一辆车马,每一个可疑之人!”

然而,街上人流熙攘,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哪里还有那抹诡艳的绯红身影?

萧珩派出的侍卫很快回报,西市十二个出口皆已守住,盘查半晌,却无半分异样。

那阿依莎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凭空蒸发。

萧珩站在酒肆门口,望着眼前汹涌的人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对西市地形了如指掌,甚至熟悉我们不知道的暗门或密道,想来必有人接应。”

正说着,一个浑身脏污、约莫七八岁的小乞丐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泥鳅般滑到林清越跟前,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塞进她手里,不等她反应,又低头钻回人缝,眨眼消失不见。

林清越展开纸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生硬,像是用左手,或是极不习惯的右手仓促写就:“欲知真相,今夜子时,城隍庙破殿,独自前来。若带官兵,人质必死。”

人质?

林清越心头猛地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白,纸缘陷进皮肉。

萧珩已一把将纸条抽过去,只扫一眼,怒意便如实质般从他周身迸出来,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度。

“这是陷阱!”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狠劲,“这是很明显的陷阱!摆明了是针对你!你不能去!”

“但人质……”林清越抬起眼,眸中有清晰的挣扎,却并无惧色,清澈的眼底映出他紧绷的脸。

“我去!”萧珩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你回大理寺等消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本王眼皮底下设局!”

“不行。”林清越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坚定,像石子投入深潭,“纸条上写明了要我‘独自’前往。若换了人去,他们发觉不对,人质很可能立刻被杀。”

她看向萧珩,那双清澈的鹿眸里映出他焦灼的倒影,目光交缠:“王爷,你带人在暗处跟着,别打草惊蛇。若真有危险,再现身不迟。”

萧珩死死盯着她。

晨光从屋檐斜切下来,照亮她半边脸颊。林清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纤细血管。睫毛又长又密,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她明明纤瘦,肩背却挺得笔直,像风中一杆修竹,柔韧而不可折。

他忽然伸出手。

不是以往的轻佻随意,而是极轻、极缓地,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黏在唇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廓微凉的皮肤,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小鹿儿,”他叹息一声,那叹息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无奈,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你总是这样……”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决断。

“好,依你。”

他从怀中贴近心口的内袋里,取出一个拇指粗细的竹制小筒,塞进她手里。竹筒还残留着他胸膛的体温,触手微烫,表面打磨得光滑。

“握紧了,藏在顺手的地方。遇到危险,用力捏碎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要把每个字烙进她心里,“我会立刻赶到。一定。”

林清越握紧那小小的竹筒,筒身硌着掌心,带来奇异的踏实感。

她点点头,声音轻而稳:“多谢。”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约定好暗号、距离、接应方式。萧珩转身去调派可靠人手,部署暗中跟随的路线。林清越则折返清风巷,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青色粗布便服,将短匕缚在小臂内侧,鞘口用细绳固定。那枚烟花筒被她贴身收在里衣特缝的暗袋,贴着心口。

林清越收拾停当后推门而出,可刚走出巷口,她便怔住了。

谢临渊正立在巷边一株老槐树下,手中握着一卷书,青衫被晚风拂动,衬得他身姿愈发清雅磊落。见到她,他合上书卷,温声道:“林姑娘这是要出门?”

“有些私事要办。”林清越不欲多言,脚步未停。

谢临渊却向前一步,恰好挡在她前行的路上。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含笑的温润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清晰的担忧。

他什么也没多问,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瓶,递到她面前。

“这是‘醒神丸’,家传的方子。”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若遇迷烟毒瘴,含一粒在舌下,可保神智清明。”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万事……小心。”

林清越接过瓷瓶。瓷壁细腻,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那份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温热。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田。

“谢大人怎知……”她下意识问。

“我不知具体。”谢临渊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显得有些飘渺,未达眼底,“只是方才路过,见姑娘行色匆匆,眉间凝着郁色,便猜到恐有险阻。”他侧身让开路,轻声叮嘱,“早些回来。”

林清越点了点头,将瓷瓶收好,快步没入渐深的暮色中。

谢临渊站在原地,目送她纤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长街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晚风卷起他月白的衣袂,他脸上的温润笑意一点点淡去,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寂。

他目送她单薄的背影没入长街尽头。暮色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他的月白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静立如一尊玉雕。

方才她接过瓷瓶时指尖微凉的触感,此刻却灼人地烙在心头。

他不能等了。

暗处窥伺的獠牙,纸上冰冷的杀机,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决然……种种画面缠成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勒住他的呼吸。

他没有回翰林院,也没有回谢府。

谢临渊沉默地站了片刻,他转身,朝着与林清越离去方向截然相反的另一条路走去。

那条路的尽头,是靖王府的方位。

有些路他不能替她走,但有些暗箭,他必须挡在她到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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