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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边关密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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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鹰嘴崖往南五十里的一处山谷,标注着“铁矿,已枯竭”。

“前朝曾在此开采铁矿,锻造兵器。矿脉枯竭后废弃,但……”谢临渊忽然想起什么,从另一摞书中抽出一本蓝皮账册,“这是北境三镇近年军械损耗的记录。你看这条——”

他修长的手指准确地点在某页一行墨字上:“永昌三年十月,拨付鹰嘴崖驻军的新型连弩三十具,次月即报损二十八具。上报理由是‘崖壁阴湿,水汽侵染,机括锈蚀严重,不堪使用’。”

林清越目光一扫,心念电转:“三十具新弩,报损二十八具,损耗率超过九成,这太反常。同年其他驻军,即便地处潮湿,损耗率最高也未超过三成。”

“不错。”谢临渊语气肯定,“有人在借‘自然损耗’之名,行‘暗度陈仓’之实,将完好的军械秘密转移。而转移的目的地,”他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划,从鹰嘴崖落到那废弃铁矿标记上,“极有可能就是这里——距离足够近,人迹罕至,且有现成的洞穴与工坊遗址可供利用。”

两人正就着晨光低声分析,阁门“吱呀”一声,被猛然推开。

一道挟着户外清寒与尘土气息的身影大步踏入。

沈昭立在门口,一身墨色官服下摆沾着泥点,肩头布料被晨露浸出深色痕迹。他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呼吸间带着长途奔马后的微喘,目光却锐利如刀,瞬间便捕捉到了林清越的身影。

“林少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用力挤出,“黑水渡那边,出事了。”

阁内原本沉静的氛围骤然绷紧。

林清越心头一跳。她快步迎上前:“出了何事?”

沈昭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块被血浸透又半干的粗毡碎布,边缘有明显的烧灼焦痕,依稀能看出是北狄人常用的服饰料子。他将碎布摊在长案上,又取出半枚折断的、染着黑红血垢的箭镞,置于其旁。

“昨夜子时,我们在黑水渡北岸三里处的芦苇荡里,发现了七具尸体。”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皆是北狄探子装扮,但查验伤口,致命伤全是由我大梁制式军弩造成的贯穿伤。其中一人怀中紧紧攥着这个——”

他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封被血浸透大半的信笺。信纸绵软,边缘破碎,上面用北狄文字写就的字迹已被血污晕染得模糊难辨。

谢临渊接过信笺,就着窗外愈发明亮的晨光仔细辨认,脸色渐渐苍白:“这是……北狄左贤王部发出的密令。上面写着……约定于五日后,趁朔日夜色,里应外合,突袭……鹰嘴崖。”

林清越一把将信笺拿过。

指尖传来黏腻冰凉的触感,是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渍。那些扭曲如蛇虫的北狄文字盘踞在破碎的纸面上,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她的目光死死盯在信笺末尾,而那里盖着一个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朱红印记。

蟠螭图腾。

前朝皇室暗纹。

“他们等不及朔日了。”林清越抬起眼,眸中寒光凛冽,方才的沉静全数化为冰冷的锐气,

“有人泄露了我们在黑水渡设伏的计划。北狄提前灭口了这批接头的探子,更换了交接方式与时间。”她转向沈昭,语速加快,“发现尸体的现场附近,可还有其它痕迹?”

“有往北去的马蹄印,约有十骑左右。但追踪至十里外一片碎石滩,”沈昭顿了一下,眉心拧成深刻的纹路,“所有蹄印……戛然而止,凭空消失一般。仿佛……悉数遁入了地下。”

地下……密道。

是鹰嘴崖下的密道!

林清越猛地转身,手指重重按在舆图上那个代表“鹰嘴崖”的墨点上。力道之大,使得脆黄的纸面都微微下陷,指尖因用力而褪去血色,泛起青白。

“他们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她声音冷冽,像冬日檐下凝结的冰棱,“不是五日后,很可能就是今夜,最迟不会超过明晚。必须立刻行动,封锁鹰嘴崖方圆五十里所有进出道路,搜山!”

她话音未落,阁外廊下传来一阵慌急的奔跑声,由远及近。一名大理寺差役气喘吁吁地冲进藏书阁,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少卿大人!靖王府方才来人急报。靖王爷半个时辰前只带了四名亲卫,执意出城往北去了!留话说……说既知黑水渡有异,他便先去探个虚实,让大人不必挂心!”

“简直胡闹!”沈昭一拳捶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余墨都荡起了涟漪。

林清越却已一把抓起案上那卷舆图,转身便朝门外疾走。谢临渊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她的一片衣袖:“林姑娘,且慢!黑水渡情况险峻复杂,情况未明,王爷或许只是一时冲动,我们应从长计议,调集兵马再……”

“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林清越回过头,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灼人的决绝光芒,“萧珩一个人去,便是以身犯险,无异于自投罗网。”她手腕一旋,轻巧却坚定地挣脱了他的手,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调集大理寺所有可用人手,备快马,立刻出发。”

沈昭已大步跟到她身侧,沉声道:“我即刻点齐精锐,先行赶往。谢编修,”他看向谢临渊,语气急促但清晰,“劳你速速入宫面圣,禀明黑水渡险情及王爷擅自行动之事,请陛下急调北营骑兵,火速前往接应!”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林清越与沈昭一前一后疾步离去的背影,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再说出阻拦的话。

他月白色的衣袖在穿堂而过的晨风中轻轻颤动,像一片无所依凭的云。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长案上。那卷泛黄的舆图已被带走,只剩摊开的账册与染血的密信。他沉默片刻,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将那封血信折好,又将摊开的账册合拢,把一切可能遗留线索的纸张都仔细收拢。

然后他转身,不再有丝毫迟疑,快步走出藏书阁,朝着皇宫的方向疾行而去。

晨光彻底洒满了藏书阁。

浮尘依旧在光柱里旋舞,而阁内已空无一人,只剩案上那本摊开的账册,纸页被风轻轻掀起,露出下面压着的一片枯叶。

叶脉干涸,仿佛早已死去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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