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店铺，回到马车上，气氛仍有点沉默。

惜夏担心地望向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水若惜，此时马车要行驶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体贴地放下帘子，关上了门。

车厢内只剩下二人，苏轩冽上前，倒了杯水，递到水若惜面前：“喝口水吧，刚才看你在里面，都没有喝水。”

水若惜接过水杯，道了声谢，仰头将水倒入嘴中。

早已凉透的水划过喉咙，透露出一股茶叶泡久了之后的味道，正如她现在的心情一般：冰凉，苦涩。

她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她心中的怒火和难过。

突然，一只略带冰凉的手抚了上来：“主母这是要把这个杯子捏碎吗？”她抬眼，只见苏轩冽蹲在她的面前，眼中满是关心。

她松手，手在相互作用下被硌出了红印，但杯子却完好无损。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把杯子放回了桌上，自嘲道：“我哪有这本事。”

马车摇摇晃晃，两人的距离也总是忽近忽远，明明暗暗。

可能是这种心情，这种场景，看着眼前其实没认识多久的熟悉陌生人，水若惜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我有时候，会恨他。”

苏轩冽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水若惜深呼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但是他的爱，让我感觉自己是那笼中雀，我想飞出去，但我会担心。”

“担心什么呢？”

“担心他会被独自留下，担心我飞出去后他会寂寞，担心他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女儿，更担心，他的想法才是对的。”

水若惜其实并不在意那些掌柜的看法，她想要证明她即便是个女子，也比其他人做的好。女子本就可以做到那些男子也可以做到的事。

但来自至亲的看法，让她感到自卑，让她想要退缩，她总是时长控制不住自己的“懦弱”，想要顺应他们。

可能她就是一个懦弱的人。

苏轩冽的手再次握了上来，有一种坚定的力量。

只见他在水若惜惊讶的眼神中，他举起了刚才那个杯子，用力摔碎了它，说道：“主母，即便你的力量可能无法靠自己捏碎这个杯子，但我相信你，只要你想，你可以有其他办法破坏这个杯子。就像我现在摔碎它一样，只要结果一样，过程有时并不重要。”

水若惜看着说着安慰的话的苏轩冽，眼眶突然红了。

苏轩冽有点无措：“若惜…？”

是他说的太感人了吗？她原来在这种脆弱时刻也会想哭吗？

水若惜甩开他的手，颤抖地捡起地上的碎片，发现碎成了七八片，已经回天乏术，救不回来了。

她抬头看向苏轩冽，咬牙切齿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杯子…你好好说话，动什么手啊！”

苏轩冽看着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的水若惜，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突然，他灵光一闪，学着记忆中一个卡通图像的样子，吐舌，一敲头，眼睛往旁边一看：“嘻嘻~”

水若惜看着眼前耍宝的苏轩冽，虽然不知他的这个表情和举动是什么意思，但眼中心虚抱歉的神情还是一览无余。

长相周正的他做这种动作，有一种很滑稽的效果，她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轻咳，故作严肃道：“这杯子的钱，从你接下来几个月的月钱里扣！”

“好的主母，谢谢主母。”苏轩冽态度良好到让她更想笑了，她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若惜。”

“好的若惜，谢谢若惜。”苏轩冽从善如流，接着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口袋，将杯子的碎片仔细捡起，收于其中，“我回去看看能不能补救。”

“怎么，难不成你还会修杯子？”水若惜好奇道。

苏轩冽摇摇头，玩笑道：“钱都从我这里扣了，我总要带些东西回去。”

水若惜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没忍住说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苏轩冽也没想到她真的信了，连忙解释：“我刚才开玩笑的。”

水若惜点点头，并不是很相信，敷衍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态度敷衍到苏轩冽一眼就能看出，她根本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毕竟这是他刚刚才说过的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在她看来都是苍白的辩解，他选择闭嘴。

沉默再次在车厢中蔓延，苏轩冽的郁闷已经写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