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没能进沈夷则与单正晦的耳朵里,沈夷则的后背贴着皮革面料的车椅背,他一手搭在大腿上轻轻敲点。
“她没办法按普通人的情况来看,八字符合从弱,乍一看也的确是真从弱,但是结合大运就成了假从,精确点说就是动态假从;再具体分析,金水旺但不至于纯阴,但体质极阴,这叫八字阳中藏阴,肉身阴胜夺阳;阴蚀阳,尸肉身,假阳局。金寒水冷格,阴胜蚀形。”
单正晦是绝早就知晓这一茬的,他亦是没料想到絮甜的体质会这么极端,若是换作其他的同修或民间卦师来看,恐怕要走不少弯路,只能窥出个浅显的阴气重。
“有些像道藏里记载的‘尸阴盗阳,夺正养邪’。普通的补阳气试了这么久也没见效,连你给的法器都只能做到保她不被缠身,以前下咒效用也是治标不治本……你有没有想过给她封窍?”
提议被沈夷则驳回,他眱了单正晦一眼,眼睑连上绷的动作都无,眸色中隐有倦怠感,尾音托着少许讥诮意:“她身上的仙家你不管了?脉络本身就是适合修行的,自带的缘分不会离开,我这头把她好不容易快打完的窍给封了,她仙家还得重新打,又要花不知道多久的时间。”
“打窍的感受……你可以问问楚婳,我不清楚,我不痛,这个因人而异。封普通的被外邪纠缠的就罢了,封一个要走这条路的,哼,这孽我不造。”
颠簸的下山路饶是换了人来开也改变不了其颠簸的事实,金嗣洋所坐的位置本就窄,唯一的吊顶扶手还被单正晦给占了,他紧紧掰着车门底部的储物盒,时不时脑袋顶就得跟车顶进行亲密接触。
偏生注意力和这张嘴都想参与进沈夷则与单正晦二人所谈的话题里。
“嘿哟,这么特殊?让她自己炼体不就行了吗,她这也只能炼体了吧,不能外修就内修呗,就是费点时间。”
“沈老板已经在带着她内修了,只不过时不等人,如果她刚好是在危险的地方出体的话,那就要落到命悬一线的境地了,现在主要是需要找到一个见效快的办法。”
愁色滴点在单正晦的眉心与瞳孔里,深重的思虑在眸中滋蔓,他攥着吊顶扶手,随着车身一同振晃的身体摇不散他的玄想。
见人危难而置之不顾的事情他做不到,可絮甜的命格例子又实在罕见。
金嗣洋把话兜得比山路的弯还绕:“见效快的?这我熟啊,不瞒你们,有时候在观里待得无聊我就乐意翻翻古籍——四处淘来的。”
“里面倒是有过类似你们所说的这种情况,也给了解决办法。这办法吧,简单也不简单,称得上十分困难,但是如果有那个机缘,又会变成简单。”
……
青瓦的背脊弧度如优美的河上舟,似是有颗好奇的心,几乎要伸进竹林的影子里。偶尔零落的枯叶散在宫殿前的空地上,台阶的缺角生长着不知名但坚韧的草。
换下来的藏蓝色的道袍以及打底的T恤衫被晒在后院的晾衣架上,在这阳光鲜少踏足的地方已吸饱了水汽,沉重的铁片似的,风一吹也只不过是让它摆一摆,湿凉的观感,只怕城市里的暑风过来了也要被这儿润出清寒。
独自守着道观的徐嗣潼连着封了几日的观门,又忧心忡忡地想着万一有香客来了想要拜访可怎么办,于是在今日她才终于让对香客的期盼战胜了对变态的恐惧而去将观门敞开。
道馆里处处年久失修,幸喜建造时是用了心的,否则这扇会吱嘎响的观门大概就不只是响一响,而是突然恶作剧一般砸下来也未可知。
一如越野车初至那天,坐在板凳上无聊地捧着法本翻看,徐嗣潼倏地听见越野车的驰行及刹停的声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起。
就在她酝酿着面对香客时该有的言辞时,余光却睹见观门口走进了一行熟悉的身影。
其中她最熟悉的那一个正打躬作揖地凑在沈夷则与单正晦身边,走近时还能隐约听清他讨饶意蕴的词说:“唉呀,你们两个大人有大量别计较了,真没必要,我也是出于好心嘛……别告诉我师父啊,我真是快给你们跪了,我是认真的提供建议的啊……你说双修……”
“双修!?”徐嗣潼差点破音,瞠眙着那正挨在沈夷则近前的金嗣洋。
她紧两步走过去,一双眼被扩睁得滚圆,声调被尖锐地拔高:“师兄,你竟然说双修!?这不是那些江湖骗子才扯的话术吗?我真没想到师兄你居然也是这种人,不管是你要双修还是推荐谁去双修,我都得上报给师父说说你了。”
“不行不行,你这太过分了,我得上表祖师让祖师爷罚罚你。”
一直跟在他们后头的絮甜和楚婳虽说也模模糊糊听出来点东西,但倒是没细想,而现在有徐嗣潼这么一喊,不光是絮甜和楚婳,连同后头的齐晟瞧向金嗣洋的眼神都逐渐趋向耐人寻味。
好在车刚开下山时盘磊和兰俤婶便下了车,若是撞上这么一个场面,只怕要对金嗣洋的印象有所改观;任务完成的邓建树也没有蹭车,至于另外三个向导,他们本身就没派上用场,甚至有拖后腿的嫌疑,自是没脸赖在车上跟着他们一同过来。
所以,金嗣洋解释起来的担子是没那么重的。
但这势必要让絮甜知晓自身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