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凤的一行人的到来如掉入水中的石头溅起波澜。
白山开始热闹起来,县官、农官因为税收和粮食产量比起以往实在惊人而升官发财。
离开之前总得留下些东西,她准备明天把那些种植经验和官田里地种子都上交。
希望上面的人不是傻子,这样利国利民的事都藏着掖着,不推广出去,那自己也无法了,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多想无益,写完种地心得总结,这里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虽然不舍,却也自豪。
牛爱花哭了,“美凤姐,好舍不得啊。”
“那你留下?”,看着远处漆黑的路,李美凤建议道。
“姐你赶紧上去吧,不早了。”
果然再难受的事,说出来就会好些。
晨曦照亮前路,李美凤坐上马车离开了居住许久的地方,和来那会一样。
诸事已毕,她不想惊扰任何人,回想初来此地的不便,眼前浮现那些某些令人动容的画面,自己居然有一股留下来的冲动了。
但手中的任命书也在提醒着,主线种田任务还未完成,自己还需努力。
沉浸在各种复杂情绪的李美凤没发现,行驶的马车越来越慢,安静的朴实的黔首将自己种出的粮食放进了后面的马车上。
李美凤只觉得小树很贴心,莫不是他有读心术,提前知道自己要看调令,便减缓了速度,但这样摇摇晃晃的太容易睡着了。
她拿着锦书一动不动,上面写着敕牒(任命书)
奉天承运,敕曰:
水泽安澜,方养万民;守土恤民,是为重寄。玉山县千里玉湖,今遭大旱,田畴龟裂,民生困敝。官吏惑于邪祀,捏造水怪之说,借祭祀盘剥乡野,民情浮动,隐患日深。
李氏美凤君,素有治事之才,谙察水脉,体恤黎庶。前于乡野垦荒安民,临险而心志不移,识辨地宫古秘,不为妖妄传言所惑。今特授大司丞,品阶正五品,赐秩、禄米、侍从仪仗,依本朝大司丞规制给发。
即刻赴玉山县主事,总领治水、勘理水脉、纠查奸吏、安抚百姓诸事。可征调民力,开凿渠渎,引水灌田;凡地方官吏妄兴祭祀、蛊惑乡民者,许其据实劾查。
大司丞一职,掌一方川泽水利,察民间祠祀真伪。望尔持心公允,勿溺权欲,顺天地水势,解玉山县旱厄,安定湖域。
尔其敬之,毋负天命。
钦哉。
钤印:敕命之宝摆在一边。
没一会,那日的场景再次在李美凤的梦里浮现。
她早起带着老农们在地里忙活完,午后又领着下属讲解棉花的种植要领时,使者捧着朱漆木匣,踏入临时的衙署大堂,当众宣读敕牒。
话音落,大堂之内一片寂静。
李美凤跪伏接下敕牒,双手捧起那卷织锦文书,指尖触及帛面,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而手上的手链泛起一丝淡青微光。
使者语气恭敬:“恭喜大司丞,有您是我们的福气。”
“多谢使者一路辛劳,还请歇息片刻喝个茶水再复王令。”李美凤努力忍住喜悦。
使者看得也乐,小树将使者请去休息用饭,并把准备好的喜钱一一送达。
“嗯,今天晚上吃顿好的,大家都领几个喜钱,爱花,这事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吧”,牛爱花笑嘻嘻的跑了出去。
其他人也是欢声笑语不断,毕竟其余人也要跟着升官了,就看大人怎么安排。
李美凤还在研究钤印。
白璃立于阶下,静静望着她,才发现,众人皆仰望。
待使者离去,李美凤缓缓展开敕牒再读一遍。玉山县,正是那藏着远古地宫、蛟龙蛰伏的玉湖之地。朝廷知她通晓水脉,将这桩棘手的旱灾大案交到她手上。
“要动身了。”李美凤抬眸看向下属,“玉湖的旱情,还有那些迷信祭祀、贪心官吏,都等着我们。”
白璃微微颔首:“我随你同往。”
“下官愿誓死追随。”牛爱花与李小树也在其中,气势如虹。
后大家交接完公务,有两个无牵挂的年轻官吏便打算跟着李美凤出来闯一下。
陈农官摸着胡子欣慰点头,忍不住热泪盈眶,初时他毫不犹豫选择跟着李大人,然后经历生死,升官。
如这般跟着李大人身边,就很好,虽然他年纪大了,但实话说,自己的眼光不错,人也敢拼,连家里的小孙子也因为自己的选择底气又多了一层。
陈农官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又看了看前面缓缓前进却始终没有出来的大人,原来大家都记得对方,耳边响起昨晚上李大人的叮嘱。
这就足够了。
他背过身擦了擦眼里的沙子,悄巧看到李大人的轿帘被风吹起,看来今天的风真的很大。
车马行人渐行渐远,成了彼此眼中的光点。
牛爱花估摸着她美凤姐是睡着了,昨晚上她一起整理了玉县的大概情况。
玉湖本是一方大泽,碧波连天,滋养沿岸万千百姓,可今年入夏之后,却怪事迭起。湖底水位一日低过一日,河沟干裂,田地片片焦枯。明明远处山涧尚有暗流,水却不肯顺着旧道流进玉湖。
朝野上下都把旱灾归罪于湖底水怪。民间百姓本就笃信湖神传说,官吏纷纷上书,要备下重礼献祭,诛杀传闻盘踞玉湖底的水怪,认为只要除了水怪,甘霖便会重临玉湖。
牛爱花便觉得当官不容易,官小说话没人听,但升官了管的事情也多了,哪像之前官小但只管种地,也是自由,这事啊得看两面,说不定哪个更好。
又听听美凤姐说里面的水很深,牛爱花便明白了,旱情根源并非什么水怪作祟。
李美凤并非危言耸听,她怀疑玉湖之下怕是藏着一座远古遗留的地下宫殿,又有水怪把守,可能湖水脉络与宫殿地基相连,祭祀杀牲、惊扰湖底,水怪一动,便会打乱地下水脉。
但这也是她结合前世的无端猜测加上她那修仙妖魔的想法,这事倒成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