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令见状赶忙俯身拱手,意欲再劝:“陛下,此乃一石二鸟之策,众所周知陛下后宫不乏名门贵女和神族之后,还请……”
话音未落,只闻皇帝冷哼一声,一拍金龙扶手从座上利落起身,拂袖而去。
俊和从傀儡皇帝走到实权帝王,怎会不知神权高于皇权,将是什么后果。
而先前寒枝从未迫于皇帝权威卑躬屈膝、曲意逢迎,如今天下皆知神女现世,一朝乾坤扭转,反让帝王成为被择选的一方,无人相信圣上心中不会产生一丝忌惮。
然此刻,他只希望她毫无顾忌地选择。
“凤梧宫也给你留着,随时可以回去。”
见眼前人儿从床边站起,踩在足承上认真仰面望他,俊和不禁滚了滚喉结,赶紧伸出双臂护着她,又不经意添了一句。
寒枝弯眼浅笑,点了点头,随后掂起脚尖,抬手似想扯住龙袍宽袖上的一角,却被那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托抱起来。
“做什么?”
冷静而柔和的沉声拂过耳畔,挠得人心头发痒,霎时面若烧云。
“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寒枝低着头说完,又顾不得双颊的薄红抬额瞧他。
那双桃花眸微微一瞠,随即低下首来,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朕可是你的夫君。”
昨夜亲眼目睹神女对月起舞那一瞬,他险些以为再也留不住她,如今怀中一团绵软,反倒莫名生出些许失而复得的不真实感。
“不过太史令不可常来。”
想也知道某人劝告过她多少次,不该与皇帝过于亲近。
“夫君还在吃结璘的醋呀~?”寒枝见那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故意半认真半打趣地哄他,“你若知道他的身份,便不会这般在意了。”
俊和闻言剑眉轻挑,小心翼翼地将人重新放在榻上,自己也撩了朝服与她并肩而坐,似乎准备好好听她“解释”。
“结璘是闰月的后代。”
寒枝垂着眼眸,睫羽在日渐昏黄的夕影中一颤一颤。
“闰月?”俊和墨瞳一缩,立时明白了什么。
“嗯,夜神其实并不只有月神十二个女儿,她们还有一位同母异父的兄长,叫做闰月。”寒枝回想起结璘与月神一族相似的银发银瞳,声色淡淡起伏,“但是不知出于何故,闰月没有被夜神正式承认,也未被分配值守夜空的神职,只默默守护着十二个妹妹。”
她语似叹息,顿了顿又道:“千年前那场日月神族大战,闰月亦随十二月神参与其中,且幸得一息没有陨落,还留下了后代。”
俊和眉宇未展,低低应了一声,问:“闰月的神力,比之月神何如?”
“大概各有千秋吧。”寒枝想起自己当时也问了结璘同样的问题,笑着眨了眨眼,“结璘目前使用的力量好像与我确不相同,但闰月留下的并非是像桂月那样与人类结合的后代,理应承继的神力更强一些才是,且亦不必世代以守护月神后裔为己任……”
“只是守护么?”俊和冷峻的眉眼晦暗不明,若有似无地透着一股酸涩意味。
“自然~我早与陛下说过,结璘正如兄长一般,没想到他的祖先竟真是月神之兄……”
寒枝感叹着奇妙的缘分,自顾自喃喃絮语,全未料到身旁那人的气息悄悄逼近。
“为夫若不信呢?”
有力的双臂瞬间将寒枝压倒在榻上,俊挺鼻尖近乎抵着她的前额,按住她双腕的手掌半支起胸膛,宽袖龙袍衣摆垂在两人几无空隙的襟前。
被压在下的人儿惊得浑身一滞,一时难辨他的真实心绪,樱唇微启着吐不出半个字。
直至不带温度的双唇印上她的眉心,俊和倏尔起身,整衣下了床塌。
“好生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仿佛感念到神女不可亵渎,又挣扎于心底再多留一瞬便无法自持的爱意,龙袍迈出殿门时的步履较素日多了几分仓促。
孙公公一连几日下了朝就随皇帝摆驾月祇宫,每每见龙袍深夜而归,都难免露出与头一回相同的惊讶神情。
皇帝久未留宿,后宫的暗流又渐渐涌动起来。
清明刚过,草长莺飞,原先冷宫的野兔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月祇宫的院落里,寒枝便想索性将移去凤梧宫的药田也一并搬回来。
然而白榆带人出去不久就两手空空折返回来,一路小跑进内殿,气喘吁吁地禀告:
“娘娘,不好了……各宫妃嫔好像在凤梧宫前……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