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嫔闻言面色微微涨红,立时张口反驳道:“嫔妾听闻,莹妃娘娘在宫外亦是偶遇了陛下回銮的御驾才有幸被带回宫中,此等福气真令嫔妾自愧不如~可若娘娘彼时也再等上一等,嫔妾今日岂非在宫中见不到娘娘了?”
两人正在御辇前互不相让,忽被皇帝一道暗哑沉声打断。
“够了。”
众人纷纷屏息噤声,俯首面向皇帝,又恐天子盛怒而不敢抬眼。
莹妃和凝嫔悄悄暗觑着皇帝淡漠的侧颜,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没朝她们这里正眼看过。
倒是孙公公即刻揣摩出了圣意,正身挺胸扬声道:“陛下起驾——”
众人恭敬退至两侧,明黄华盖从中穿过,宫人侍卫如云随行,绵延数里而去。
“看来陛下今晚不会去你我任何一人的宫中,莹妃娘娘可还满意?”
凝嫔毫不遮掩话中不满,说完便扶着婢女的手回到了石榴花树下。
今日这笔帐自然要算在莹妃头上,谁教她非要半途冒出想截她的宠,反而弄巧成拙两败俱伤。
莹妃倒是不恼,反倒凑近石榴花树下,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花枝,幽幽道:“石榴寓意多子,只可惜了妹妹这番精心设计,竟用龙胎也留不住圣眷……”
凝嫔闻之色变,警觉地回过头来,又很快勾唇一笑:“娘娘在说什么,嫔妾听不懂。”
“旁人或许不知,但你的龙嗣如何来的,自是瞒不过本宫。”莹妃没再看她,目光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眼她的小腹。
“那真是巧了~娘娘给陛下送的参汤里加了什么,嫔妾也猜得一清二楚。”
莹妃微微一怔,张了张口,终是紧抿了唇,带着宫女快步离开了御花园。
御驾停在凤梧宫前。
其实不光孙公公能猜准圣意,左右宫人一见陛下出了旭宸宫,便知晓今日御辇的终点本就是皇后宫里——除了途径御花园时那个插曲,不知何事让皇帝突然匆匆赶来。
然而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白榆在门口面露难色屈身一礼:“陛下,娘娘去沐浴了,还未回来。”
“无妨。朕在这里等她,你退下吧。”
皇帝不由分说入了内殿。宫灯昏黄,烛影摇曳。软塌旁的小几上摊着几本茶学和草药的古籍,榻前的铺锦圆桌上孤零零摆着一碗琥珀色的汤。
白榆已被遣下,无人奉上一盏茶来,俊和索性端起瓷碗品了一口。
汤已经凉了,味道淡淡的,似乎有些茶香,还混着草药和补品的味道。
莫不是近日她被子嗣之事逼得烦心,又瞒着他备下了避子的汤药?
他不觉将碗中所剩一饮而尽。
若是那样,他之前承诺过她,也本该由他替她喝下。
“俊和?”
他刚放了碗,在软塌上没坐一炷香的功夫,殿门便打开了。
寒枝更了一身水蓝色的软缎寝衣,乌发半披半绾着,双颊和衣领前露出的脖颈水润白皙,令人无端想起近乎化作半透明的雪,还由内而外薄薄透出一层被沐浴水气熏出的红。
俊和起身走至她面前,故意负着手低首凑近,一股清新自然的体香瞬间钻入鼻尖沁人心脾。
“好香。”
他平日里从不说这样的话,寒枝腮边的红晕不禁比刚出浴时更浓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
她绕开他,若无其事地坐到妆台前。
“为何躲着朕?”
俊和回过身来,踱步至她背后。
“要是陛下日日腻在中宫这里,其余妃嫔怎会伺机而动?”
话虽如此,但寒枝一直低头梳着本已半干的发丝,似在避免与那人的目光在镜中触碰。
“果真是寒儿让婵娘拿走了参汤。”
俊和直截了当戳穿了她,唇角却忍不住轻轻勾起。
她不但敢利用天子为饵,还用得如此理所应当,甚至令他甘之如饴。
“好不容易等到莹妃送来的补汤,我自然要仔细研究一下。”寒枝脱口而出又心虚不已,犹豫着讪讪补了一句,“陛下……就当臣妾是在吃醋好了。”
“哦?”俊和倏尔将人从妆凳上抱起,双脚悬空放在妆台上,捏起下颌逼她直视自己,桃花双目微微眯起,“是么?”
寒枝注意到那弥漫在桃花眼尾若有似无的猩红,侧目扫过桌上空空如也的汤碗,惊讶迟疑道:“你……把剩下的参汤喝了?”
墨瞳浑然一滞,喉头上下滚动,俊和清晰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难抑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