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和正欲站起，未曾想身前的人儿竟大胆勾住他的脖颈，眨了眨凤眸，无辜地看着他。

“你要走吗？”

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偏又那般云淡风轻而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问他要不要留下用晚膳。

帝王眯起墨瞳，压抑许久的呼吸逐渐粗重。

下一瞬，寒枝被迎面吮住，慌忙阖了双目，后首的大掌将她紧紧摁在温热的胸膛前，让人着实见识到那碗补药的厉害。

谁叫这只猎物本就处于陷阱边缘，还故意跑去人心尖上反复蹦跶。

宽大的玄金龙袍蓦地站起，单手托住挂于怀中的人儿，径直入了帘帐。

寝榻之上，他甚至比平日里还要温柔，指尖因接近极限的克制而不住颤抖。

到了后半夜，她已筋疲力尽，而那人全无尽兴之意，反复哄着她辗转温存。

寒枝迷离中瞥见帐顶渐渐漏入的微光，不禁开始庆幸参汤中加的只是催发益阳的补物，而非真正的情毒香散。

只是不知不觉间，那些惹人沉沦的情动似乎不曾发乎体内纾欲排解的本能，而是源于剧烈跳动的心底汹涌澎湃的爱意。

其实她哪怕什么也不做，本足以令他神魂颠倒，哪里还需要药力催动。

那日上朝时，向来严酷冷肃的帝王破天荒迟了几刻。

不仅如此，皇帝下朝后没有留在旭宸宫处理政务，而是径直回了凤梧宫，还让孙公公将所有奏折直接送到皇后宫里。

接连几日皆是如此，凤梧宫白日里亦大门紧闭，满宫上下除了中宫的人，极少有人得见帝后天颜。

也让成日有意无意等在帝王必经之路上的某些人，希望落了空。

“哟～这不是莹妃么？”

淑贵妃带着一众宫女闲步而过，经过临水榭台时恰见莹妃正神色落寞地望着水面。

“陛下近来整日陪着皇后娘娘，你不会还抱有什么痴心妄想吧？”

淑贵妃虽本性娇纵，却绝非无理取闹之人，她这般看不顺眼莹妃，除了或多或少察觉她入宫本就另有图谋，自然也听说了她以参汤邀宠的事。

莹妃循声回头，不紧不慢地福身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听闻贵妃娘娘早先也是三天两头往陛下宫里送汤，难不成后宫妃嫔只有娘娘能想办法讨陛下欢心，其余姐妹便做不得？”

“本宫乃陛下血亲，后宫中首屈一指的贵妃，岂能与你相提并论？”淑贵妃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娘娘固然金尊玉贵，但在宫中所求与臣妾无甚区别，不过是陛下的恩宠与子嗣罢了。”莹妃倒是不恼，反而饶有深意地微笑直视着她，“就连你们敬重的那位皇后娘娘，陛下日日宿在凤宫，她不是照样还没怀上龙嗣？”

“你……”淑贵妃正想发作，忽闻另一道声线先一步替她说了出来——

“背后擅议皇后娘娘，莹妃姐姐就不怕被陛下责罚么？”凝嫔在宫女的搀扶下，从水榭的游廊中缓步走来。

她到两妃面前站定，松了婢女的手，象征性地屈膝一礼。

“原来是凝嫔啊。”淑贵妃微微蹙起眉，她对这个先前在御花园中抚琴争宠、后又不知用何手段搞出了皇嗣的女子亦很不喜，于是撇着嘴阴阳怪气道，“你怀着身孕，怎么还敢出来闲逛？若是哪处磕着碰着了，可与我们毫不相干。”

“贵妃有所不知～”莹妃仍然笑着，侧目意有所指地觑了凝嫔一眼，“凝嫔妹妹有孕之后仍未得圣上丝毫厚待，只好亲自侯在此处，以期向陛下诉说相思之苦呢。”

淑贵妃闻言，不无鄙夷地轻哼一声。

说起来凝嫔有孕，阳雪宫未得任何赏赐加封不说，就连她先前被明升暗降、外任知府的父亲也未被召回中央，秦家更是除了些朝中小吏见风使舵的吹捧，未能得到分毫落在实处的利益。

不知凝嫔正是被此刺痛，抑或孕中本就心绪敏感不稳，她竟激动上前抓住了莹妃的手腕。

“嫔妾腹中尚且怀有皇嗣，不比莹妃娘娘初入宫闱，陛下却连旖光殿都未曾踏足过。”凝嫔扬着眉尾，一反常态地大胆直接，“上一回可是多亏娘娘送的参汤做嫁衣，否则陛下也不会在皇后娘娘那里一去不返。”

她的笑容越发得意嚣张，另一手轻拢上平坦小腹：“嫔妾怀着陛下的骨肉，以后自有的是机会面圣，可对莹妃娘娘来说，怕是难了……”

莹妃面上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你一个小小嫔位，竟敢如此跟本宫说话？莫不是仗着身怀有孕，以为所有人都奈何不了你？！”

淑贵妃见二人陡然拉扯起来，正要唤身旁的宫女将两人拉开，弗一转头便听见了惨烈的尖叫。

*

寒枝从榻上醒来，仍觉四肢瘫软，头脑混沌，一时分不清昼夜。

“娘娘午睡起来了？”白榆掀开帘帐，熟稔整理几下挂于旁侧床梁，“陛下在偏殿批阅折子。”

“嗯。”寒枝坐起身，下意识裹了裹身前的寝衣。

这几日俊和实在太过痴缠，每每推拒，他总是淡淡勾起唇，用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她的嘴：

“寒儿既说那是内调的补药，自然非一日之效。”

双颊不觉又微微发烫，白榆忍俊不禁打趣道：“陛下与娘娘蜜里调油，娘娘这几日的气色越发好了~”

寒枝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只有哪日把你嫁出去，你才会知道了……”

这下轮到白榆顿时双颊羞红：“娘娘……！”

两人正在床边嬉闹，突见一小宫女推门而入，面色惊惶六神无主：

“皇后娘娘，不好了，凝嫔在御花园……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