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因为,忘忧茶只起催化作用,具体呈现的功效还要看同服了什么?”宓贵嫔心思敏锐,温声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寒枝朝她点了点头,转面向寝殿的床榻望去:“凝嫔,太医院的药案上有给阳雪宫送坐胎药的记档,你可服用过了?”
凝嫔稍显羞涩地颔了首,眼波有意无意从龙袍身上流转而过,“嫔妾既侍了寝,自然是要服用的。”
“那为何侍寝次日不喝,偏等到数日之后?”
寒枝的语气平静而严肃,令凝嫔一时噎住,目光闪躲着转向皇帝,却发现那身玄金龙袍秉着一张冷峻面孔,深邃墨瞳比皇后不知凌厉多少倍。
“凝嫔姐姐明知自己随时可能有孕,怎么还敢喝茶呢?”钰嫔亦已看透殿上局势,心照不宣地又添了把火。
“嫔妾,嫔妾真的不知……”向来能言善辩的凝嫔此刻不免暴露出一丝局促慌乱,直到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一言不发的莹妃身上,“倒是莹妃娘娘上回曾与嫔妾提起,若将忘忧茶加入参汤补药,可使效果倍增……”
霎时,众人目光齐齐回转于莹妃,似不约而同想起了那碗被她送去皇帝宫里的参汤。
“本宫何时与你提过……?!”
莹妃回头狠狠盯着凝嫔,就快掩不住那几分气急败坏,只闻皇后的声音自高椅上淡淡传来:“那便是忘忧茶确有此效了?”
“什……什么?”莹妃回过神来才发觉话中有诈,但为时已晚。
“不仅如此,这忘忧茶名副其实,少量饮用可提神醒脑,令人顿感耳聪目明、心情舒畅,可若饮得多了,便能使人成日亢奋,以致产生幻觉甚至疯魔。”
寒枝越说越严肃,殿中骤然安静下来,唯有榻上的凝嫔依然情绪激动,迫不及待要坐实莹妃的罪证。
“皇后娘娘说得正是,莹妃不但引诱嫔妾同服药茶以致假孕,还敢在陛下的参汤中动手脚,不但欺君罔上,更有弑君之嫌!”
岂料寒枝不动声色地转头望她,目光淡然而犀利:“凝嫔,你方才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么?”
凝嫔登时目瞪口呆,情急之下几近从榻上跌落在地,念念有词地跪膝爬向皇帝。
“嫔妾也是求子心切……请陛下恕罪……!”
素儿在旁拦不住也扶不起,又实在心疼自己的主子,大着胆子抬头直视皇后:“我们主子刚落了水,身子本就危在旦夕,还请皇后娘娘手下留情,莫要把主子往死里逼啊……!”
她陪着凝嫔来到帝后椅前,俯身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皇帝抬掌拍在高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殿上的哄闹瞬间转为寂静。
“放肆。”
俊和不怒自威,冷若冰霜的面色和语气却比方才骇人百倍,饶是初夏时节的六月天里也足以令人脊背发凉,肺腑生寒。
左右宫人得了孙公公眼色,赶忙冲上前欲将素儿拖下去。
“皇后娘娘,嫔妾知错了,素儿从头到尾毫不知情,求您放过她……”凝嫔适时扯住寒枝满绣团凤缠枝纹的裙摆,余光暗暗瞧着皇帝的脸色。
寒枝抿了抿唇,终是转面对俊和示意:“陛下。”
龙袍宽袖一抬,殿上的宫人立刻退了出去。
“奴婢多谢皇后娘娘恩典……”素儿以身伏地,再不敢抬起头来。
在场明眼人皆能看出,皇帝哪里用得着亲自治一名宫女的罪,不过是杀鸡儆猴,警示众人不许对皇后不敬罢了。
“凝嫔,你还要陷在秦家的漩涡里,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寒枝垂下眸,睫羽随着捏紧扶手的指尖轻颤几许。
“是啊,嫔妾不比娘娘命好,一入宫就是皇后,即便中途被打入过冷宫,还能被陛下接出来稳坐后位,极尽专宠。”凝嫔凄凉又无助地苦笑一声,“而嫔妾呢?自幼便与父亲一起被秦氏本家嫡系踩作脚下泥,如今好不容易被敬重高看的每一眼,无不是自己一步步争来的!”
“那本宫便给你机会。”寒枝阖了阖目,缓缓启唇,“后宫妃位,或是秦氏家主,你自己选。”
凝嫔眼底顿如火花溅地,瞬时燃起热烈的光彩:“娘娘此话当真?”
“自然。”寒枝点点头,转面弯眼看向身侧,“对么,陛下?”
落在旁人眼里,皇后给妃嫔晋位已是莫大的僭越,更遑论先斩后奏干涉秦家内务外政。
然而皇帝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早已对眼前闹了半日的纷争流露出几分不耐,宽袖一拂转目向身侧,嗓音低沉带了几缕宠纵的意味。
“皇后做主便是。”
凝嫔见皇后将原本就攥在手中的权力过了明路,立马跪直腰背,目光灼灼:“秦氏家主之位,从未有传给女子的先例。”
“没有先例便创造先例。”寒枝危身正坐,落向凝嫔的目光认真而专注,“不过,你确需证明自己担得起那个位置。”
凝嫔眼尾一垂,旋即了然神会,恭敬叩首一拜:“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嫔妾自会证明。”
莹妃在旁若有所思,正欲暗暗松一口气,便见寒枝向她转过头来,云淡风轻地问:“莹妃,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