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每天雷打不动往药谷跑,长安知道他这是去找唐三要解药。
只不过长安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啥独孤博这么执着要配方。那东西人家能随便给他么?
有一回他回来,没有第一时间查问长安的课业。
李长安正在院子里翻译《毒经》,余光扫见那道细长身影从林子里晃出来,再一细看,那走路的姿势怎么不太对劲?她放下书,规规矩矩站起来行礼:“师父回来了。”
独孤博嗯了一声,语气平平——但嘴是歪的。
李长安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终于在独孤博将要进屋时,柔声细语问候道:“师父今天尊容……好像有哪里不同寻常?”
独孤博瞪她一眼,没接话,径直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拿着唐三给她的解药,硬要她分解成分。
连他都搞不定的东西,长安这个半吊子当然也弄不出什么名堂,结果这便宜师父以此为借口让她抄了三遍毒经!!
那本书光是看都要头疼眼疼好久啊!
又有一回,他回来的时候眼皮红肿,十分可观。
李长安正在熬毒药,闻声抬头,扫了一眼,低头继续搅和锅里的东西。
独孤博背着手从她身边走过。
李长安头也不抬:“师父。”
独孤博脚步一顿。
李长安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紫色液体,但是话语间全是关怀:“您眼皮不累吗?”
独孤博:“……”
独孤博:“练你的毒!”
独孤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她真的没继续问了,反而有点不得劲,背着手走了。
走远了,却听见李长安在身后悠悠地补了一句:“师父慢走,小心门槛。”
门槛是他自己屋的门槛,他闭着眼睛都能跨过去。
事与愿违,他眼睛肿的视物不清,真闭着眼睛没准就跨过去了,但这一天他在视野中看见了三道门槛,于是小心翼翼跨了两道假的,在第三道真门槛上绊了一下。
李长安边笑边叹:“哎,我什么时候能改掉替他人尴尬的坏习惯~哎呦!师父你打就打,倒是轻点呐!”
这两人脾性大差不差,都是不爱受世俗束缚。长安从小备受宠爱,养就了一双准确识人态度的眼睛;独孤博自由惯了,也不肯古板教学。
可谓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不过纵使师徒关系如此融洽,长安却说:“师父,先别对外说我是您徒弟,成不成?”
独孤博当时正在调配一味毒药,闻言内心毫无波澜:“怎么,拜老夫为师很丢人?”
李长安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我现在才二环,说出去您多没面子。”
独孤博挑眉。
他信个鬼哦,这个小兔崽子坏得很。
李长安一脸真诚:“等我再强一点,到时候您再往外说,多有面子!”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几秒后,独孤博嗤笑一声,低头继续摆弄他的毒药,没说什么。
少年天才,身怀至宝,无亲无故,急于变强。眼神也比同龄人更沉稳。
这是个有仇将报的孩子,而且这孩子不想让他这个师父受牵连。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他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日子一天天过,独孤博和唐三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微妙。
一开始是独孤博单方面骚扰,为了得到配方偷窥手段层出不穷;后来唐三炼制阎王帖时,控制不住外溢的毒气,被独孤博捞了一把;再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天起,这俩居然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有一天,独孤博带着李长安去药谷。
唐三正在两仪泉边捣鼓,抬头看见她,愣了愣。
李长安冲他笑了笑,没等唐三开口,抢先一步:“三哥,就当今天没看见我,行不?”
唐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抱着胳膊一脸“你看着办”的独孤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李长安就跟着独孤博一起“光明正大”地偷窥唐三配解药。
说是偷窥,其实就坐在旁边看。独孤博时不时指点两句,唐三该干嘛干嘛,根本不理他。
有一回独孤博实在忍不住,一把拎起李长安,冲唐三晃了晃:“小怪物,快把解药配方交出来!不然我就拿我这不听话的小徒弟试药了!”
李长安被他拎在半空,脸上带着笑,心里疯狂叫嚣。
唐三头都没抬:“你不会。”
独孤博:“……”
他甩了很久,见这俩臭小鬼都云淡风气的样子,终于忿忿地把她扔地上。
李长安站稳了,拍拍衣服,嘴里还不忘嘀咕:“拿徒弟当人质,为老不尊。”
独孤博:“你说什么?”
为幼不敬的某人跳到唐三身边躲躲藏藏。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过去,直到那夜温泉边,独孤博和唐三一起泡澡。
李长安早泡完了,此刻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闭着眼修炼,他们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中。
“谁能想,半年前我们还兵刃相向,今天却能煮酒聊天?
这就是命啊。我这辈子成就了凡人难以企及的无限风光。但经历的苦,也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毒纠缠了我一辈子,让我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除了孙女,再没别的亲人了。所有人闻毒丧胆……
没人敢亲近我。不过无所谓!呵呵!他们怕我,所以就要承受我蛮横暴虐的性情!哈哈……”
独孤博说到这,一行清泪流出。
“可笑我贵为封号斗罗,看似万人敬畏。但又何尝不是被世人逼成了孤僻凄凉?
只有一生孤苦的下场……活到如今也唯独你这一个朋友。
我身单影只,渴求温暖,奈何满世界只剩畏惧我的目光……呵呵,这就是我的命!你说惨不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