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他就不用强行掰开点点没有执行代码而始终待机的拳头，置换塞进去的手指就不会被捏得很痛。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好一些呢。”江寄舟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弯腰，以仰视的角度观察夏司予的表情，揉搓她突出的腕骨，“你告诉我，好不好。”

短时间见到了太多和妈妈有关的事物，夏司予垂着眼，安静地、心无旁骛地想着妈妈。

相比起姐姐，夏司予和妈妈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余光耀八岁时遇见夏昭。歌剧院舞台布景如梦似幻，交响乐团演奏的《胡桃夹子》灵动明快，聚光灯下的精灵轻盈优雅。

夏司予八岁时失去夏昭。刺目的白炽灯、反光的地板、氤氲的水汽、鲜红的血迹、救护车的警笛、医生无奈叹息的摇头。

真实经历在海马体永驻而成的记忆，和由姐姐告知讲述，再经大脑补充细节、填充画面的想象中的画面交织错杂，夏司予不太能分清孰真孰假。

但她很坦然地深陷大脑精心编织的骗局——妈妈永远年轻，鲜活灿烂，从未离开。

梁宇东的出现，就像一颗老鼠屎从天而降，砸到校准好的托盘天平，打破完美平衡的同时，提醒她停在刻度盘中心线的指针指向的平衡是假的，就连天平是假的。

看错一个人，后半辈子不得安生，长眠数年还要受尽欺负。

夏司予为妈妈感到委屈。

“真倒霉……”

儿时的夏司予委屈了需要安慰，第一次当妈妈的大人会蹲下仰视她，温柔地询问她的需求，“请问点点宝贝，我应该怎么做呢”。

长大后的夏司予同样需要安慰，恰好有人这么问，她便像触发关键词一样，自然地、没有思考地做出回答，教他该怎么做。

“你抱抱我。”

不等江寄舟回应，夏司予胳膊一伸环住他，脸埋进肩头，难过地哭起来。

又不值钱地想到梁宇东，膈应得反胃，吐又吐不出来，气得直蹦。

单相交流忽然有回应，江寄舟愣了下，很快按照指令搂住夏司予。

左手轻轻拍背，右手适时挪到头顶，等她蹦完，重新把掌心轻搭在后脖颈，手指用力，哄慰地揉捏。

他们的第一个拥抱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江寄舟的心率却远低于正常水平，无需表情管理神情依旧平静，除了眼底有不可名状的怒火燃烧。

人性贪婪，贪念永无止境，江寄舟想要的越来越多，可他现在发现他可以不要牵手，不要拥抱。他只想要夏司予开心。

哭泣能释放压力激素，启动安抚系统，刺激大脑释放天然止痛剂内啡肽。

顺着力气松开怀抱，夏司予红着眼睛看着江寄舟，鼻音很重地说：“我想睡觉。”

“好。”江寄舟将一缕乱发掖到她耳后，轻声问：“想回家，还是酒店？”

“酒店，我好困。”

附近不到两百米就有家五星级酒店，江寄舟开了间套房，拿到房卡，去叫等候区沙发上发呆的夏司予。

夏司予反应有点迟钝，这种现象在她身上出现的频率不高，作息相对规律的缘故。

不过近期江寄舟就见到了两次。

不久前的体测，夏司予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运行过载后懵懵的状态，累得不想说话。和室友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告别，手脚并用地爬上车，趴在后座，回到家随便对付了口泡面，脚步虚浮地爬上楼睡了整个下午。

然后就是现在。

精疲力竭后，人体会通过强制休息，也就是睡眠，以修复能量亏损、清除代谢废物、重建内分泌平衡。

上次力竭，江寄舟觉得夏司予昏昏欲睡的样子可怜可爱又有点好笑，这次精疲，唯剩下心疼。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跃，夏司予盯着了会儿，戳了戳江寄舟的肩膀，茫然又认真地说：“对不起，我搞砸了。”

莫名其妙，但江寄舟听懂了，她是在说因为自己状态不好而使这次的行程被迫中止。

胸腔里的某个器官一阵酸涩，江寄舟只恨自己拳法不够精湛，没有趁着被保镖拉开而多锤癫公几拳。

“不要这么说，关我们俩什么事。”江寄舟看着她的眼睛，“全都是那个癫公的错。”

眨眨湿漉漉的眼睛，夏司予回味了一下这个形容词，点头，“你说得对。我什么错都没有。”

滴滴两声刷开房门，江寄舟说：“当然，你怎么可能有错。”

“当然，你怎么可能有错。”

夏司予咕哝着学舌，饼一样瘫倒床上，翻滚一圈把自己卷成春卷。

看着站在房间门边的江寄舟似乎还想说什么，疲惫席卷而来，闭上眼睛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