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宝贝,好久不见。”
夏昭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走进房间,笑着歪头同镜头外的人打招呼。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徜徉在开了半扇窗的休息室,窗前放着黑色皮椅和圆形玻璃小几,小几上摆着起舞的芭蕾女孩摆件和洁白的陶瓷梅瓶,梅瓶里插着一枝舒展的白百合。
那年她十九岁,是中嘉芭蕾舞团最年轻的主要演员,有望在未来几年升为舞团历史上最年轻的主席。
画面外响起一道声音,女生声音里透着遗憾,“昭昭,今天我是摄影,由我同事采访你。”
“啊,这样。”夏昭的视线移向旁边,和男记者微笑问好,走向黑色皮椅端正坐好,点头示意,“那我们现在开始?”
阳光在房间里驻足流连,夏昭坐在这束光的尽头,扎着简单的低马尾,看着镜头浅浅地笑。
那个年代,刚刚走出校园的未来记者斗志昂扬,前往梦寐以求电视台实习,第一次出外勤,就是采访曾帮她完成毕业作品的夏昭。
实习期间两人一组,分别负责采访和摄像,记者准备许久采访稿,带教老师却在出发之前,通知她把更重要的采访工作交给男生。
男生根本没有做准备工作,记者为自己争取,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压下不被公平对待的怒火,女孩暗下决心,举起手持摄影机,认真记录下舞者的受访画面。
专用录像带的画面不甚清晰,充满岁月感的梦核光晕笼罩在夏昭周身,她眉眼弯弯,眼睛像在说话,和画面外的人隔空对视。
采访开始,吊儿郎当的男声对不施粉黛的夏昭提出第一个问题,“你是素颜吗?为什么接受采访不化妆?”
很不礼貌的语气和问题,夏昭闻言愣了瞬,点头回答,“是的,没有化妆,因为我们的访谈定位是轻松舒适的,我就像在家一样。”
“那先化个妆吧,上镜好看。”
夏昭眉心微蹙,假装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没关系,不好看就不好看吧,我一直都不化的。”
“骗谁呐。”男实习生用命令的语气,“给你二十分钟化一下,不用舞台妆,一般的那种就行。”
夏昭短促笑了声,眉梢微挑,“我不会。”
“那你去给她化。”男实习生烦躁地“啧”了声,颐指气使指挥记者,“化了妆我们节目播出去能吸引更多男观众看。”对他的实习考核有利。
“其实想化妆的是你吧?”夏昭冷下脸,“要我说,你化才能吸引更多人看,女人和男人。放心大胆去化没关系,不要在乎世俗的眼光。”
“你有病吧。”男实习生噎了下,瞥了眼镜头,脸色难看地吃下哑巴亏,纸张翻得哗哗响,“爱化不化,开录。”
男实习生拿着记者准备的提纲,挑了几个问题,夏昭侃侃而谈,言之有物。
“你作为舞团未来几年最有潜力升为主席的舞者,”几个问题后,男实习生合上提纲,话锋一转,“彼时会面临婚姻问题,你将怎么平衡事业与家庭?结婚生子后,舞团应该会要求你短时间内快速恢复身材,但如果身材走样恢复失败导致你离开舞台,你会对孩子产生怨恨吗?”
夏昭人生十九年,未曾遇到如此刻薄无礼之人。
镜头后的记者也用眼神将她的实习竞争者凌迟一遍。
“这种问题你怎么不去问男舞者?”夏昭厌恶地打量男实习生,实在想不通这种人怎么也配和记者在同一单位竞争,难不成因为多长了些东西,脑子里就相应少些,“你是在记仇刚才化妆的事吗?那还蛮没有肚量的。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起初我答应的也不是你。”
镜头晃动,记者架好机器,从镜头后走出,和男实习生争吵,夏昭找准时机帮腔,一通混乱后,男实习生怒摔大纲,愤然离场。
采访间终于清净,两个女孩相视而笑。
录像带时长不剩多久了,记者便提议休息一会儿换换心情,安上新录像带再重新采访。
夏昭欣然同意,拿了些小点心和茶水招待记者。
记者压平被弄皱的采访提纲,夏昭耐心等她,撑着脸看窗外的景色,忽然转过头,对放在桌面上的摄影机说,“未来的宝贝,你好呀。”
整理稿件的手顿住,记者笑问:“你在干什么?”
夏昭也笑,“虽然他人和问题都不怎么样,但那个问题我一直有答案,突然想回答一下。”
记者放下手稿,拿起录影机,将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孩上半身框进去,声音带笑,“你对未来的家庭有怎样的期待呢?”
心血来潮的采访很随性,更像是一对密友在聊天,夏昭答得也不正经,“男人没想过,我只想要一个小孩。它现在就在我肚子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胞,来跟姐姐打个招呼吧。”
“你好呀小朋友。”记者很捧场,“你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呀?”
“女孩。”夏昭替“它”回答。
“哦莫,这么肯定。”
“是的。”夏昭笑说,“以前小孩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两年前那个轮廓就清晰了些。因为我遇到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小姑娘,现在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会想要几个女儿呢?”
“一个就好了。”夏昭确定地说,“我没有体验过家里有很多小孩的感觉,不知道会不会好受,我不想把不确定的东西让她感受。”
夏昭自顾自击掌,憧憬笑道:“我的宝贝呀,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但我已经爱你很多年啦。
“我会给你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只要我能给,只要你想要。
“当然啦,如果彼时我还没有,我会尽量争取。
“因为你是你,因为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