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冬宜的卧室里,一切如初。
徐仲宁打开她的衣柜,衣服放置得规整,谁都不会相信这会是一个出远门的人。
季冬宜什么都没带走,包括那条项链。
她比孟竺音要聪明,没有打草惊蛇,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也走得比母亲更加决绝。
季冬宜宁可什么都不要,她也要离开。
徐仲宁拉开抽屉,那条项链还安然地放置在里头,纯黑的丝绒,突出了它的洁白和柔软。
自修理完毕,她还没有带过一次。
男人的手指提起那条项链,相串的珍珠匍匐在掌中,如同烟雾般缠绕着,充盈到每个角落。
珍珠和钻石轻轻地摇晃,折射出冷光。
那颗钻石是一滴眼泪,像徐仲宁的泪。
瞬间被攥紧,璀璨的钻石停止了颤动,仿佛死寂。
冬日的英国城市,下了一场雪。
季冬宜端着一杯热可可,她在电脑前写着毕业论文,思路堵塞之时,手不自觉地往里面泡了几个棉花糖。
甜食会让人好受点,但也不宜摄入太多糖分。
季冬宜往里面放了几个小棉花糖,想了想还是多放了一个,接着才肯停手。
林思进来的时候,她的朋友正拿着勺子搅杯子里的饮品。
季冬宜坐立不安,那根金属勺只浅浅地探入表面,其实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林思看见她喝的是什么以后,“怎么连你的口味都变甜了?”
季冬宜烦躁地往后捋头发,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就因为这个模型,我脑供血都不足了。”
“原来你在写论文啊,难怪吃这么多糖。”不过林思赶作业的时候,一杯热饮可不顶事,她得喝杯酒才行。
但是季冬宜属于一杯就倒的那种人,林思道:“要不我们出去走一走。”
正烦心的时候,很难拒绝这种临时起意的邀约。
季冬宜点点下巴,立刻从衣柜里拿出大衣。
林思看着外面的雪,“看来还是写论文最难受,外面这么冷,逼得我们两个脑袋抽了非要出门。”
季冬宜系围巾,和朋友相视一笑。
她伸出手挎住林思的胳膊,“天再冷又有什么,这不是有你陪着。”
林思被人哄得飘飘欲仙,直夸季冬宜嘴甜。
两人带上钥匙锁好门,在地上踩出一串雪痕。
天气潮湿,树枝飘零,行人的声影在雾气中被渐渐地冲散。
羊绒的褶皱似乎都流出了雾气,两个女孩进到一家店里。
店员向他们推荐咖啡豆,季冬宜确实需要买点。
毕竟她这两天总要熬夜,到第二天早上就会精神头不足。
林思听见店员介绍咖啡豆的产地和风味,她听得云里雾里,于是说:“我去别的区域逛一逛。”
这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连绵不断的雪,店里的顾客也越来越多。
悦耳铃声响起,男人推门而入。
他收起雨伞,抖了抖上面的雪花,省的带进店里,弄脏了地面。
季冬宜已经决定好了,可是林思此时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思?”
“Lris?”
季冬宜走过一排一排的货架,玻璃罐中装满了咖啡豆,盖子盖不住浓郁的气味。
对面的男人拿下一袋咖啡豆,他还未细读上面手写的标签。
货架的缺口浮现出一张女孩的脸,她四处张望着,下巴抵着围巾。
红润的唇呼出热气,季冬宜的皮肤白皙,她的一对弯眉如远山,是在白茫茫雾气中的山色。
“冬宜,是你吗?”
贸然讲出中文,声音不禁滞涩。
该回答自己的林思,而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季冬宜下意识地蹙眉,她不耐地回头,以为是有人搭讪。
在英国做些兼职的时候,过来同季冬宜套近乎的人来自世界各地。
老板说,这位女士的简直是最好的广告位可季冬宜却苦不堪言。
眼神微微顿住,宋远泽的呼吸急促,“冬宜,竟然真的是你。”
这么久没见,两人连寒暄都是迟缓的。
“冬宜,”宋远泽的确没想到能在异国他乡见到她,“你是来旅游的,还是来交换的?”
他试图跟对方搭话,又怕有什么地方不妥,问起季冬宜的近况都底气不足。
宋远泽不会知道,季冬宜只是为了逃避一段不正常的关系。
她想要自由,但来到英国也并非是自由。
她说:“做交换生。”
总算有个正当的理由,宋远泽问起季冬宜的学业压力大不大,在英国生活得是否习惯。
“冬宜!”林思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她急切地分享自己刚才遇见了一只小狗。
狗狗戴着小铃铛,是这家店老板的宠物,从楼上擅自跑下去,结果被老板制裁了。
林思捂着叽里呱啦的嘴,“你遇见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