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在这里搞对象的。”
呆了两秒钟,江暖阳忍不住自己笑了出来,说:“不好意思,我还是不大习惯这种说法。你不觉得奇怪吗?”
冯期刚想点赞江暖阳的活学活用,没想到他自己先不争气地败下阵来。
“有啥奇怪地,等你回去了,多的是接地气的话教你呢。就你这气量,还不得笑出腹肌?”
与几天前冯期他们来时的静悄悄不同,现在的教室里人声鼎沸,讲台上堆满了各色花束,黑板报虽还是前几天“预览”过的样子,只不过右下角的值日生字样在拍完照后,就已经被他俩擦去了。
“讲台上站的那位是你们班主任吗?”冯期拿手比了一下讲台上正跟同学们合影的中年男士。
“是的,中村老师。”江暖阳点了点头,说:“很亲切,很博学的老师。”
“听望月太太说你们是英语班,还以为班主任会是个老外呢。”
“老外?”
“哦。”冯期笑了笑,说:“就是……外国友人。”
“还有一位副担任,James,是位美国老师,等下应该就来了。”
江暖阳看了看表,说:“班会两点钟开始,小舅你要是累了,可以去后面家长席坐着休息。”
“没事,还有点时间,我找机会去勾搭,呃不是,去拜会一下你们班主任。”冯期玩世不恭地笑了下,“听你舅婆的嘛,要好好感谢下老师。”
没等冯期说完,中村已经从讲台上走了过来。拍着身边几个学生的肩膀,走到了江暖阳身边。
“这位是你的家人吗?”
点头致意后,中村老师向江暖阳问道。
“是的,特地从中国过来的家人。”
冯期下意识地直了直腰板,拿出一副与自己一身行头相衬的面貌,恭恭敬敬地履行母上派下的任务。
另一位副班导有些姗姗来迟,急匆匆地走进教室后,看到班里自由散漫的大家,一时间误以为班会结束了,被几个调皮的学生们好一顿取笑。
James老师一副西洋面孔下,精致的偏分和秀气的银边眼镜,倒是添了几分毫不违和的儒雅。与学生讲话时自然吐露着英文,与家长打招呼时则切换成一口地道的日语,一旁看着的冯期不由暗暗赞叹。
只不过,这位洋老师见到江暖阳便不由分说一个熊抱,让冯期心里一紧。自己也说不出,哪里像是被拽了一下似的。
毕业班会仿佛一个微缩的毕业典礼。老师讲话,班长发言,只不过氛围轻松了不少,时不时还能同台下牵起互动,话语间也多了温情、感恩与寄托。
接着一个个的毕业证书颁发,气氛更是活跃到了顶点。学生们的撒娇和老师们一本正经的玩笑相得益彰。要是有谁多愁善感忍不住要哭出来,台下立马连哄带笑顺便丢花,一秒将其逗笑。
班会上拍摄随意,冯期庆幸着拍了个够。本来打算只拍江暖阳自己的部分,没成想一开场就被这种欢乐的氛围所感染,索性从头到尾录了个够。想到将来小孩要是想念大家了,再翻回来看看,想必也是极好地。
高中生涯最后的班会一结束,大家还恋恋不舍地不愿离去,拉着老师们伙伴们各种情景姿势继续拍照,最后围在一起讨论给江暖阳的壮行安排。
身边的家长渐渐都走了,冯期给江暖阳递了个眼神,便到走廊里去等他。
“他们还——没完啊?”
望月吊儿郎当自言自语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冯期见他晃悠到教室边,扒着窗户探头探脑地瞧了又瞧,便对他说:“可能挺久的,要不你先回去吧?”
“没事,我们一起回吧!”
说着,望月走到冯期身边,动作娴熟地一跃坐到了窗台上,晃悠着双脚等江暖阳“放学”。
“真想他能一直这样活泼开朗地笑下去啊,这小子。”
看着窗子里和大家一起嬉笑的江暖阳,望月冷不丁感叹了一句。
一旁的冯期顿时有些懵,不过想起来典礼时身边家长提到的江暖阳一路过来的辛苦不易,这倒让自己有点挂心。
“他以前是受过什么苦吗?”
望月若有所思地看了冯期片刻,随即跳下窗台,和冯期并排靠着“罚站”。
“冯桑你跟小阳是什么样的关系啊,是兄弟吗?”
让望月这么一问,冯期也有点犯难,不知怎么能才能言简意赅地形容自己和小孩之间烧脑的远亲关系。总不至于真搬出曾祖母、姨太太那一代的话题。
“我们亲戚关系其实挺复杂的,你就当我是比他大六岁的哥哥就行了。”
望月点了点头,说:“好久没见小阳了吧?”
“好久了。十几年吧?”
冯期苦笑了下,掐手一算已经十几年没见过自己的这个“小弟弟”了。连自己都不可思议,估计身边这个小兄弟更是会惊得下巴都掉了。
不过意外的是,望月倒表现得很平静,远没有冯期想象中的吃惊。
小兄弟手插裤袋,脚尖一下下地点着地面,试探地向冯期问道:“小阳没跟你提过之前的事吗?”
“完全没有。”冯期摇了摇头,看着望月,说:“之前有什么事吗?”
望月歪了下头,想了想说:“估计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初二初三的时候不在这里,所以具体不大清楚,总之听说那时小阳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冯期想起来,之前在家里聊天时,小孩也跟自己提起过十四五岁时精神不太好让爸妈担心过来着。这样一来,跟望月小兄弟说的这段时期刚好对上了。
望月在冯期面前比较收敛,正经起来丝毫看不出“傻”样。
在他的描述下,冯期才知道江暖阳在初中时期有段时间情绪低潮,时不时紧张不安,总是显得很疲惫,睡眠也不太好。后来在家人和医生的帮助下,渐渐恢复了过来。之后望月便把那段时期戏称为小阳的中二病时代,为此没少挨江暖阳的白眼。
“明明是容易积攒压力的性格,还总爱逞强,他那才是傻呢。啊,刚刚这句跟小阳保密哈。”
望月冲冯期比了个嘘的手势,又露出了经典憨笑。
“他总爱逞强吗?”
逞强与否冯期倒是还没感觉到,只不过总说自己没问题,不让别人担心倒是常有的。
“对啊,小阳是爱逞强星人。他不是有低血糖嘛,本来是不能参与像网球那样的剧烈运动的,但不知哪根筋不对了,非说要锻炼自己,也不理会医生的嘱咐,就献身网球部了。唉,虽然单从结果上看还算是有点成就的吧……”
“低血糖?”冯期诧异了,好像从没注意过小孩有这方面的表现。
望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略显迟疑地说:“嗯……是啊,他血糖相对来说,比较低。不随时补充糖分的话有可能会晕倒,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反正那家伙是个馋猫,就是说……不用您担心。”
望月越说越心虚,本来觉着有些事情要是小阳自己还没跟冯期说过,他是不想“透露”太多的。没想到一聊起来,冯期关于小阳好像什么也不知道,搞得自己不知不觉捅了好多料出去。
-原来小孩有低血糖。
意识到这一点,冯期脑海中的画面才像走马灯一样串联了起来。
客厅餐桌上伸手可及的糖盒,小孩身上随时都能掏出零食的口袋,以及掏不出来时旁边及时伸来的援助之手。
“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冯期靠在墙上叹息了一句。
“嗯,那个,虽然……”这下轮到望月尴尬了,“但是,小阳的手机锁屏上都有你,他最亲近的人肯定就是你。”
听起来有点拧巴的逻辑,但望月这样一说,冯期莫名地更加自责了。
一个对小孩的事情一问三不知的人,哪里有资格被他当成最亲近的人呢?
想到这里,冯期不禁想拉上身旁的小兄弟去哪搓一顿,喝两杯,补回那些年错过的关于江暖阳的一切。
“不过话说回来,我感觉迄今为止他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如眼前所见,无非就是个天真无邪的纯洁少年。上个学,上个辅导班,在社团卖个力,按部就班地长大。只不过连个正经恋爱也没谈过,青春算有点遗憾。照这样说,今后才是更值得期待的不是吗?”
望月努力用言语打消冯期心中的不安,反倒像个前辈一样。
倒是冯期,脑中某处顿时亮起个灯泡,一改靠墙叹气的姿态,连忙向望月核实起江暖阳没谈过恋爱这回事。
恋爱经验为零是真,不过要说小阳喜欢的类型,在望月看来还是有的,而且不止长得好看。
-成熟稳重?气质过人?能歌善舞?年级第一?
冯期简单意会了一下从望月口中套来的江暖阳当年钟意的学姐。
他们学校建校以来唯一一位女学生会长,不管是成绩还是才艺都碾压同龄人,关键是颜值还能打。根据望月的描述,江暖阳虽然从没明确表示过喜欢这位学姐,但一旦有交集,眼里满满都是爱慕。
-学姐啊……
冯期内心不禁感叹了一句。没想到一场充满温情的毕业典礼,最后竟有点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