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淋着雨,仰头惊喜道。
陆怀风浅浅一笑,“或许是个好兆头。至少,我们不会被火烧死了。”
“呸呸呸,晦气,别提死不死的。”
“好吧,那我换一句,细雨如春,愿我们平安回宗。”
“那是自然!”
*
走过弯弯绕绕的小道。
来到山脚下,待两人回到村时,瞬间僵住。
眼前场景,宛若人间炼狱。
尸体横七竖八,血水糊了一路。
大门全敞,破缸,残椅。
屋内值钱的东西全被洗劫一空。就连鸡圈里原先养的鸡,都未留下半只,稻草铺就的鸡窝上面只剩下母鸡惊慌中,挣扎掉下的毛。
李闻溪连忙喊道,“季师弟,柳道友……”
“季师弟,柳道友……”
“季扶海!柳筝!”
没人回应,声音在空旷的村庄里不停回荡,风声猎猎。
李闻溪脸色忽然一白,急急忙忙拉着陆怀风跑到里正的家里。
白幡还没来的及换下。
鲜血溅在白幡上,像是落了梅,看得让人心惊。
李闻溪眉头突突跳,脸色苍白,有些不太好看。
“你说的地窖在哪?”
陆怀风连忙带着她去看。
到了地,李闻溪猛地掀开板子,往里望去,却对上一群小孩惊慌的眸子,心尖忽然一颤。
“别……别怕,我不是坏人。”李闻溪安抚道,“你们知道……季师弟,季扶海去哪了吗?”
“就是……里正家的独子。”
话落,小孩们纷纷低下头,瑟缩在石壁前,不愿说话。
李闻溪喉咙忽然一紧,瞧着地窖下面三四个小孩,忍不住紧张地想扣自己的小拇指。
“他……他将我们放在这,和柳大哥一起把土匪引走了。”
终于,里面有个小孩怯生生地抬起头,对上上方两人的眼睛,鼓起勇气道, “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什么?”
李闻溪立马出声。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吓得出头的小孩往里一缩,低头,再也不敢说话了,吧唧吧唧地掉着眼泪。
陆怀风连忙扯了扯李闻溪的衣角,她这才反应过来,努力放柔声音道,“抱歉。”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走了几步又突然顿住,猛地回身,扭头看向陆怀风。
陆怀风此时正将小孩一个个抱出来,一抬头就望见她满脸纠结之色,“怎么了?”
李闻溪看了一眼那群小孩,只问了一句“他们怎么办?季扶海怎么办?”
“村里面的人都死了。”
陆怀风瞥了瞥身后一群瑟瑟发抖的小孩,说,“我们可以将他们先送到官府。”
“那季师弟了?”李闻溪微恼,“季师弟才是我们的同伴,他们是假的,村庄是假的,这里一切都是假的!”
“万一,季扶海在旧梦里有个三长两短,你说到时候怎么办?”
陆怀风听得很明白,李闻溪想叫他别多管闲事。
“可姐姐,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他是张婶子的孙子,你记得吗?上次你落水着了寒,是张婶子专门拿了家里老母鸡下的蛋就着红糖水给你喝。”
“这个,是村口,李姐姐的妹妹,她总是跟在你后面叫你溪儿姐姐,你忘了吗?”
“陆怀风,这是幻觉!”
李闻溪感到无助,看着眼前人拿着一副讶然外加很失望的表情看向她时,她就知道,陆怀风的记忆又混乱了。
*
“啪——”
脆生生的耳光响起,李闻溪收回手,殷切地看向他,“清醒点了吗?”
陆怀风茫然了一会儿,捂住脸颊,“姐姐,你打我干什么?”
李闻溪:“……”
*
“哥哥,姐姐,你们不要吵了……”
陆怀风还在发懵,指尖碰了碰被扇红的脸颊,像在想什么,又没想明白。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小手,紧紧拽紧他的衣角。
陆怀风回头,看到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正扯着他。
陆怀风沉思,他从地窖里抱出那的小孩里好像并没有出现她。
陆怀风立马警觉。
小女娃见状,连忙仰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闻溪,怯生生道,“我,我知道……他们去哪了?”
听见声音,李闻溪身形一晃,目光炯炯,死死盯着眼前忽然冒出的小女娃,道:“你从哪来的?”
小女娃疑惑地仰着头,下一秒,突然阴森森笑道,“嘻嘻嘻,你们太慢了。我是来专门告诉你们……”
“你口中的季师弟和柳道友已经被土匪抓走了。”
“若想救他,去县中府衙找一人。”
李闻溪一愣,拔掉身上的佩剑,二话不说准备去砍。
可那小女娃忽的变成一缕白雾,消失不见了。
当即,李闻溪扑了个空,她回头看向陆怀风身后的那群小孩,急切询问道,“你们刚刚,有没有在这,看见一个小女孩?”
那群小孩齐刷刷地仰头看向李闻溪,也不说话,只是往下瘪了瘪嘴。
李闻溪顿时脸色大变。
果不其然,下一秒,哇的一声,小孩哭声响彻整片云霄。
李闻溪脸色微白,只好手慌脚忙地去哄。
见状,一旁的陆怀风实在忍不住,噗嗤一笑。
他眼中的少女笨手笨脚的,一马当先地蹲在小孩面前,手脚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活像一只笨兔子,嘴上也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左右一句“别哭了,别哭了”。
可那群小孩却不听,哭声更加敞亮。
少女囧着一张脸,差一点就要原地双手合十,求佛拜神了。
“姐姐,小孩可不是这么哄的。”
他上前帮忙,低着头,蹲下,看着眼前三四个小孩,张开双臂,勉强搂住他们,软声软气道,“宝宝乖,不哭不哭。哥哥带你们吃糖。”
他揉着小孩的脑袋,替他们依次擦干泪。
李闻溪尴尬起身,站在他后边,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少年,眉眼弯弯,温柔带笑,像是半开的木芙蓉。
风一吹,晃动着枝,上下沉浮。
他倒是听会哄小孩的,她默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