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贰瞬间沉了脸。
那说话的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约莫十五六岁,小麦色的肌肤,眼睛炯炯有神,一笑,露出一颗虎牙,他似乎没什么眼色,绕着李闻溪这队人马走了一圈,疑惑道,“王哥,钱嘞?”
一巴掌拍了下去,少年额头上瞬间红了一块。
少年苦恼地捂住头,苦巴巴道,“王哥!”
王贰嫌弃他那副傻模样,但扫了一眼沸腾的人群,还是无奈凑近几寸,小声打探,“虎娃子,咱们大当家在做什么?”
“大当家在和军师讨论瘟疫的事。”
虎娃子小声回道,“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我们去西边地盘照常等人劫道,结果,嘿!路过的全是逃难的,一大听,原来是岩柳村封了村,附近能逃的全都逃了。”
王贰面色照常。
虎娃子疑惑。
王贰无奈,脸皮象征性地抖了抖。
虎娃子满意,这才对嘛,这才该是听到这个消息应有的模样嘛!
王贰懒得搭理这个小崽子。因为周边已经有人嬉笑起来,没皮没脸,混着窸窸窣窣的荤话。
“王贰你说你,这么大一单,连个喝酒的钱都没捞着,你怎么和大当家交代哦!”
“哎,还能怎么交代,挨罚呗!”
“谁说的,这里面不是还有个美人吗?这脸皮比迎春院里的春鸢姑娘还要好看几分,说不定,王贰把人送上,大当家见了美人,心情好了就不计较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娘的,一群憨货,把你们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
“谁说没钱了,这娘们是林二郎的婆娘!钱家当铺的千金,老子还可以拿她跟林家,钱家换钱!”
“老子看你们脑子,才是个个缺根弦吧!”
王贰推搡着陆怀风几人,将人群挤开,他一脚踹到了说笑人的腿上,格外嫌弃,“滚,好狗不挡道!”
“哎呦!他奶奶的,王贰!你个杀千刀的煞才!”
虎娃子见他要走,连忙朝他背后喊道,“王哥,你等等我啊!”
*
半柱香后,王贰已经选好了关押人的屋子。那是一间二楼的屋子,里面随地铺了些干草。
他推开门,便将陆怀风等人推了进去,从外面上了锁。
过道上,虎娃子猫着腰,隔着门缝往里瞄了好几眼,嘟囔,“哥,你怎么没劫到财呢?这……到大当家那真不好交代啊!”
“小崽子,老子的事要你操什么心,吃饱了闲!”
王贰掂量一下钥匙,揣在腰兜上,斜了他一眼。
“嘻嘻嘻,哥,王哥!咱们是同一个村的,怎么说——”
虎娃子拍了拍胸膛,“我肯定向着你呀。”
“你是不是想好招了?你到底怎么同大当家交代啊?”
“别拍马屁,人,你给我看好了。我去找大当家!”
“好嘞!”
门外的声音疏拉远去。
李闻溪瞥向陆怀风。
陆怀风立马靠近她几寸,低头,“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闻溪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天色将晚,已经点起灯。
“先等等。邻县的军队明日晌午才能到,他们这一次没有劫到钱,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闻溪说完便闭了闭眼,“大伙们先休息,养养神。”
“那个叫王贰的定有动作,过不了多久,我们就有场硬仗要打。”
“切记,莫要声张。等到援军一来,我们就里应外合,将这的土匪全都,一网打尽!”
*
与此同时,另一处。
王贰看着一门之隔的室内,有点心悸发毛。他抬起手抹了抹发,弄得狼狈些,这才从门外喊道,“大当家,王贰求见!”
“砰咚——”一声,一件黑物砸向门口,王贰瞳孔下意识一缩
他庆幸自己没有立即开门。
随着那件黑物下落,王贰只听见哗啦一声,屋内传来碎瓷满地的声音。
王贰只觉压力山大,额头渗出一丝汗。他不由想起弟兄间默以流传的话:鹰嘴崖这位大当家,行伍出身,因不肯打仗杀了上官,这才逃窜到蒯县这处旮旯地落草为寇。
人人都说说大当家性格狠厉,做事情一向瑕眦必报。不知道身上背了几条性命。
有利可图,你便是他的座上宾,无利可用,你便是阶下尘。
所以,王贰他不敢多言。
站在外面好半晌,门从里面打开。
一男子提着灯,面容寡淡,浅眉薄唇,唯有那双凤眼看起人时,时而清淡如水,又时而冷冽似冰。
“哦,原来是霹雳虎王贰。”
平平淡淡的语句,王贰却从中听出了嘲讽。
王贰一哽,也只好道,“原来是军师大人啊。”
柳筝点点头,“刚与大当家商议要事。我听闻,王贰你从蒯县绑了几人上来。”
“是有此事。”
柳筝淡淡道,“没劫到一分财。”
“是……”
柳筝忽而一笑,手中的灯晃了晃,“那我倒是觉得,奇哉怪哉。”
“王贰,快些进去吧,大当家虽然还在气头上,但相比于大当家与弟兄们间同生共死的交情,我想,大当家是不会怎么为难你的,顶多是……”
柳筝低头扫了一眼他的手,“砍一只手……”
她又瞄了瞄他的腿,挪开眼道,“又或断一只腿罢了!”
“你你你!”
王贰被气噎到,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白脸施施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