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忍万忍还是没忍住,源结月抬头看了赤井秀一一眼,压低了声音:“莎朗,我在外面。”
手机的隔音没那么好,所以你说话兜着点,别被对面的人抓到把柄了啊!
“哦,天呐,我的甜心终于意识到自己成年了这件事?”对面似乎没领会她的暗示,笑得十分欣慰:“或许我该学习日本的因素,给你煮一碗红豆饭?”
“莎朗……”
听到这个名字时,对面的赤井秀一换了个姿势,摆明了自己在听。
看得源结月心里惴惴不安,不会吧,他不会想要曲线救国,找贝尔摩德要大结果吧?
那可不行,赤井秀一再怎么样也是红方。初出茅庐的他,不被贝尔摩德发现并干掉的机率是百分之零。到时候一千码射程狙掉酒厂的战力谁给我补啊?
源结月打定主意,不能因为自己,让他们两人再有一丝一毫可能的交集。
电话那头,贝尔摩德的声音陡然低沉:“不过也不需要我来准备,你恐怕很快就能吃上正宗的红豆饭了。”
“……什么意思?”
“听说你参与开发的新软件投产了?不回去你报效你心爱的故国吗?。”
“故国”两个字,被贝尔摩德咬得很重。源结月知道她什么意思。
有故国情结的人不是她,是那个在美国支撑起一片黑色网络,还要固执地把总部设置在日本的人。
这是……BOSS的意思。
源结月心里猛地一沉。即使知道这一天不会遥远,她还是被突然的安排打了个措手不及。
回国要干什么?志保怎么安排?
有一肚子话想问,碍于赤井秀一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但那些话问了也是无用的,BOSS的意思谁也没法违逆。
“……知道了,我会尽快。”
源结月掐断了电话。
“你都听到了?我要回国了。所以不用再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或许你能帮我引荐一下……”温亚德女士?
“想都不要想!”源结月在他说出那个名字之前打断了他。但她此刻实在心乱如麻,以至于口不择言:“她是我的。”
“……”
“……”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是在看见赤井秀一绿眸里的惊愕之后。
诚然,这是个对性少数相对友好的国家,但爱慕对象是同性的监护人的话……赤井秀一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呃,祝你好运?”
“借你吉言了。”源结月舌头都打结,还是假装云淡风轻。如果以此为借口可以断掉赤井秀一的念头又有什么不好?
“还有,麻烦帮我保密。”她说。
今晚参加联谊的朋友们,遗憾地得知了源结月没有和赤井秀一看对眼的消息。他们对此表示可惜,打算再帮她物色一个更好的。
然而这计划被迫终止,因为源结月说,她要回日本了。
“我会再回来看你们的。”
和同专业的友人们,固然可以用这句话为四年的友情划下句号。即使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不妨碍对彼此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但另一边,就难办了。
“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吗?”
宫野志保倚在门框上,咬着嘴唇,直直盯着源结月。即使尽可能表现出冷漠的样子,她蓝色的眸底还是划过一丝伤心。
“志保,这是BOSS的意思。”
“可什么也不说,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走,这就是你的意思。”
“……”
见源结月不答,宫野志保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起来:“是对我无话可说了吗?”
是啊。我又该对你说什么呢?
你的硕士论文已经提交了,不合格的概率为零。即将迎来自己的博士生涯,想来也会顺利毕业,然后呢?你会成为代号成员雪莉,接手由母亲开发的“银色子弹”项目,手上间接沾染上无辜者的鲜血。
你出生时就在酒厂,它的存在纵贯了你整个人生。你无法想象它不在场的生活。直到被逼到山穷水尽,吞掉那个红白色药丸以后。
正因如此,我不该多说什么。我固然对你有所求,对你流露出温情。可这温情不该成为阻挠你逃出生天的绊脚石。
“好好享受你的青春吧,志保。”源结月摸了摸宫野志保的头,又揩掉她眼角的泪:“我回到日本,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你姐姐的。”
这是她在美国说的最后一句话。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舷窗外全是没有边际的汪洋。直到下了飞机,闻到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衣物柔顺剂,才让她对回到日本这件事有了起码的实感。
看到接机的人,源结月“嚯”了一声。
“原来我回国这么大排场,居然是你亲自来接机?还带上了小弟?”
“琴酒?”
伏特加对自己被称作小弟毫无不满,反而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至于琴酒呢,则对她的调侃毫无反应,微微抬了下眼皮,回答了一句源结月并不意外的话。
“BOSS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