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门了,一直往书房而来。白夫人看到上官林很是热情,自家儿子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说寥寥无几。不,没朋友!
因此,上官林虽然时时来叨扰,白夫人仍然很热情,丝毫不减待客之道,吩咐下人往书房送了一些时鲜茶水点心。
两人在书房交谈片刻,偶尔的沉默,隐约听到门外传来叽叽哝哝的声音,仔细一听,又是那俩二货。
原来是见来喜老不吭声,来福沉不住气了。他凑过去,用手肘捅捅来喜。
来喜道:“你干嘛?”
来福道:“咱俩都有错,都说声抱歉得了。”
来喜道:“好,你先说。”
来福道:“说就说,对不起,我错了!”
来喜道:“你错哪了?详细说说,展开说说。”来喜终于又掌握了主动权。
来福愣了一愣,大吼道:“……没完没了了是吧?”
屋内两人终于忍无可忍,传来异口同声、铿锵有力的一句命令:“闭嘴!”
接着屋内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扶额,心道,失态了,失态了。
是夜,白慕玉都睡醒一觉了,看看外面还有亮光。他披衣走出去,只见来福哭着一张脸,在纸上写写画画。
“来福,这么晚了还不睡,你干嘛呢?”白慕玉好奇地问道。
“我给来喜哥写道歉信呢!”来福答。
白慕玉忍不住好笑起来,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你白天的嚣张劲儿哪去了?”
来福皱着眉头,可怜巴巴,道:“我怕来喜哥会离开我,我忍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一想起就心痛不已,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是心悸的感觉,心悸是什么意思啊?好像是心悸……”
白慕玉:“……”
“是那种感觉吗?心脏紧绷着,抽痛。既心慌,无措,又怕失去那件重要的东西,却只能眼睁睁地,完全无能为力……”白慕玉觉得好像遇到了知己,沉默片刻便试探着问道。
“不懂,但感觉少爷说的好有道理。”
“……”
只见来福又一脸大义凛然,道:“少爷你不懂,大丈夫能屈能伸,写封道歉信也不影响我伟岸的形象。”
白慕玉:“……”
古有匡衡凿壁借光,今有来福熬夜写道歉信。一个为了读书仕进,一个为了挽回心上人,其心实诚,其勇可嘉。人人皆有情怀,醉酒是情怀,临清流赋诗是情怀,道歉哄人也是情怀,其中体验到的快感是同样的,不分高下。
此时暂且揭过不提。
几天后,白府外的老巷口,坐了个蓬头垢面的和尚,以破衲遮身,却不染尘埃,一坐就是一整天。
和尚面前的蒲团没有香火,只铺着几片枯槁的彼岸花,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仿似未干的血味。
白慕玉因袭了以往的旧例,每日晨读——原主可没这个习惯。
正因早上人烟稀少,这个和尚才显得如此突兀。
他归来必经此地,那和尚总抬眼望他,浑浊眼底寒芒一闪而过,哑声只说一句:彼岸花开,玉郎当心。
起初慕玉只当是疯言疯语,后来午夜梦回。每次听闻铁链叮当作响,早晨起来必见府门阶前落一朵殷红的彼岸花。
而他留意和尚面前的枯花,竟添了几分血色。
那日白慕玉赠和尚热汤,和尚伸手来接,指尖在碗沿处相碰,一片冰凉。和热水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异样得发毛。
和尚低声道:阴差巡街不扰善人,我守你白府,也守你。
听闻此言,这一世的白慕玉倒不吃惊,只微笑着感激道:“多谢师傅。”
和尚也不多说,只诧异地看了白慕玉一眼,仿佛惊讶于对方的表现。可随后,便摇摇头,依旧枯坐蒲团,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愿施主诸事顺遂,逢凶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