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林:“……”
两人协商了好久,白夫人也进来劝,白慕玉只好同意,道:
“何必闹得上下鸡犬不宁呢,我实在是不放心,不如就把老医师的徒弟小医师叫过来吧,他师从多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猪?谁是猪?白慕玉心中翻了个大白眼。
小医师背了个大箱子,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明明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却依着大人的样子说话做事,举手投足之间,确实有些滑稽可笑。
他坐下,拉过白慕玉的手,左手按在白慕玉的脉搏上。
如此良久,低眉垂眼,不发一言。
见众人盯着他,一脸探寻的目光,他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众人摇摇头,又看他。
小医师不说病情,反而解释道:“我是左撇子,所以用左手把脉,你们不要担心啦,一点儿都不妨碍我的专业性。”
众人点点头,不疑有他。
没人怀疑你的专业性啊,说这个干什么呢。
又过了半晌,小医师看看白慕玉,又看看白夫人和白春风,少年老成道:“老爷、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夫人一听此言,立刻受到了惊吓,捂住胸口,晕了过去。白春风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唤个不停,念及儿子安危,白夫人这才悠悠醒转过来。醒来就立刻奔向儿子,又眼巴巴瞧着小医师。
对于同一件事情,失望一次,两次,三次……整个生命变得晦涩难明,只要想到突然有一天会死,再快乐的当下也会迅速暗淡下来。
但一次次预演,失望了很多次,心理上就产生了疲惫感,更产生了免疫,再坏能坏到哪儿去呢?
接受了现实,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互相拉扯,竟奇怪地产生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内心的宁静。
不过,各种小毛病纷至沓来,挥之不去,一点点地折磨你,耗尽生趣。总是这样。
况且,总也不死,那失望中总带点儿侥幸的希望。
这是以前。
而今,白慕玉看着小医师的眼睛,看样子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实际上,他快要大笑出来了,只是用力憋着。
只见,白慕玉面上强装镇静,道:“有什么话,大夫就直说吧,不用藏着掖着,任何结果我都有权利知道,我都能接受。”
小医生背着手,朗朗上口,仿佛背书似的,道:“体虚气弱,脉搏强劲而紊乱。”
白慕玉迟疑着,道:“这……可我怎么觉得这两天好得差不多了?今天还起身去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儿呢!”
小医师一挥手,不由分说,道:“应该是回光返照!”语气斩钉截铁,很是强硬,竟然有人在质疑他的专业性?他生气了。“你恐怕命不久矣——”小医师胸有成竹,捻起兰花指,又暗搓搓地放下,要是有胡子他早就捋自己的胡子了。
一家人都石化了,早已习惯了白慕玉的病病恹恹,以为这个状态会持续很久,直到他老去也没有很坏的结果。如今,却遭晴天霹雳,个个都丧着个脸,又或强颜欢笑。
是了,是回光返照,白慕玉心里疑惑。他记得看书的时候小医师说的是“回光返照”四个字,这个草包,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连个台词也背不好。
祖父死的前几天,也是精神格外地好,脸上红扑扑的,眼神清明。老人家照常起居,甚至并不需要谁去伺候搀扶。
白秋风甚至决定推后婚期,因为他并不喜欢那位早就跟他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女子,现在好了,不必为了让老人家走得安心而委屈自己。祖父对白秋风自是千般好,从未质疑过他的任何决定,哪怕不理解,也全力支持。
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却垂下皱纹丛生的眼睑,掩饰眸子里的失望。白秋风没有抬头,只装作不见。
大家都以为是老天有眼,久病后有了转机。于是,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样。大家都有一种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欢喜。
结果自然是当头棒喝,就在大家放松警惕,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祖父溘然长逝。连后事都来不及交代。
后来白秋风也责怪自己没有满足老父亲的心愿,追悔莫及。他无法释怀,觉得自己不孝极了,仿佛赌气似的,连日子都没选好,立刻与那女子成了婚……
肥肥迈着小短腿跑进来了,手里举着一串千纸鹤,满头大汗,道:“爹爹,我给你折的千纸鹤,我已经许愿了哦,你马上会痊愈的。”
看大家面色凝重,肥肥知道白慕玉病情加重了,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让白慕玉好起来,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期待转机出现。
肥肥脸上竟短暂出现了一丝讨好的意思,白慕玉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