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是何人，怎么舞剑舞得如此——气势汹汹……”

“他怎么会来春朝宴，武威侯府那两位允许他来这儿吗？”

窃窃私语在刀剑入鞘的刹那，消散在殿中，转变为千百道掺杂着复杂情绪的目光，砸在堂前少年的身上。霍杨站定行礼，仿佛周遭的打量并不存在。

太后眉眼舒展，拍手笑道:“好，好，好！这手剑法让哀家想起了武威侯当年的英姿。当真是虎父无犬子。我大夏男儿都如你这般，可再保边境安稳百年。”

掌权者给出如此高的评价，若是旁人，早已喜不自胜。但霍杨仍是按照礼度，再次作揖拜谢，恭敬却不谄媚。

卜昭又对上那双眸子，这次却是正常许多。霍杨收起流露的情绪，好像刚才那瞬间的嫌弃是卜昭的幻想。

卜昭回忆起关于霍杨一家的事。

数年前边境突发战事，武威侯临危受命，一家三代舍下京城的富贵繁华，毅然奔赴战场。

奈何先帝听信谗言，导致将士断粮数日。军中又混入奸人，作战计划被泄露给蛮夷。武威候长子和其夫人皆死于奸人刀下。次子为平战事，也永远留在了边境。

虽然先帝及时醒悟，严惩奸人。但武威侯一脉从此只留下老武威侯夫妇和年幼的小世子。

论功行赏时，武威侯只说要告老还乡，交还兵权后，便带着夫人抱着孙子离开了京城。此后十年杳无音讯。

先帝自知有欠于武威候一家，多次追封。当今皇帝登基后又将花甲之年的武威候接到京城，有替其养老送终之意。

武威侯回京后一直深居简出，鲜少露面。所以世家大都只听闻过这件事，还从来没有见过故事主人翁。

却没想到传闻中的小世子如今已经这般气宇轩昂。在场众夫人起了心思。

武威侯虽然没有世家深厚的根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对他们一脉有补偿的心思。

等世子羽翼成熟时，武威侯不可能不替孙儿谋划前程。皇帝也会顺着这个梯子，大力扶持武威候等保皇党。

而且武威侯府家规森严，嫁进去不会发生婆母刁难、宠妾灭妻之事。世子继承爵位后，世子夫人便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想通这层关系，落在霍杨身上的视线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卜昭和霍杨前世交际不深，只见过几面，所以第一眼都没有认出霍杨。

再加上卜昭死得的确有点早，光是自己的事都顾不上，更别提去关注其他世家的恩怨情仇。但有一点卜昭记得很清楚，前世的春朝宴，霍杨没有这般出彩。

甚至，霍杨可能并没有出席。

“小七，为什么霍杨会出现在这？”

系统回答:［宿主重生后改变选择，会导致某些事件的结局改变。但那些都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宿主和攻略目标。］

卜昭垂眸思索。这样看来事物发展如同奔流的川洋，重生后她作出其他选择，就像掐断了一条分支，间接导致了一片湖泊的消失。

但卜昭又用系统的话安慰自己。她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愿只是完成攻略任务，能多活几天罢了。

大不了从此以后，卜昭照前世行事，不再节外生枝。

宴饮结束后，主家的子女带着其他世家子弟在花园赏花游玩，夫人们则留在堂屋内攀谈。

虽说春朝宴上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重，但出于某些考虑，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们仍是自发分为两派。公子们在一处投壶射箭，小姐们便在不远的花圃中谈笑吟诗。

在这群贵女中，卜昭毫无疑问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永安侯府三小姐罗珊倩本还担心宫里的贵人难相处，说上几句体己话后才发现卜昭率真随和，没有什么架子。其他姐妹说了什么有趣的话，还会笑着附和。

“岁安公主的琴声真是天籁之音，先前我还一直自傲，今日见了岁安公主才知道人外有人。”说话的是礼部尚书的次女陆宁，正是先前抚琴的那位千金。

她深知堂前太后夸自己的那番话是为卜昭造势。但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陆宁恭维卜昭的话也带着几分真心。

卜昭应下这些奉承，眼里的喜悦之情毫不掩饰。她常年在岁安宫养病，这还是头一次和这么多同龄的女子接触。

说话间，卜昭注意到角落中站着一位身材纤细的女子，细细打量见那女子容貌出众，虽生有一双风流媚惑的桃花眼，眉眼间却有压不住的苦意，身上的衣裳也并不合身。

察觉到卜昭的视线落在柳萱身上，罗珊倩忙介绍道:“这位妹妹是裴公子的表妹。”

卜昭记得柳萱。前世她嫁给裴祺后，和柳萱打过几个照面。裴祺对这位表妹不算喜欢，每次提到柳萱，总说该把柳萱送回靖州。

可一直没有送回去。

最后听到柳萱的消息，便是她嫁给了裴祺的部下。那位部下卜昭见过，模样不算出众，人也没有什么本事，而且说话做事总让人感觉怪怪的。